“姑娘,您要是想去看叶世子,就去吧。”碧桃终于忍不住了,“您这样把自己憋着,我看着难受。”
林清沅的手指在手炉上微微收紧,指甲嵌进鎏金的纹路里,留下浅浅的印记。
“我不能去。”她的声音有些哑,“去了,会害了他。”
碧桃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姑娘不开心。姑娘不开心的时候,她做什么都没用。她叹了口气,端着空盅退了出去。
林清沅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院子里那棵被药膳浇灌的海棠树,看着远处顾府的屋顶上那一层厚厚的积雪。
她的手炉已经凉了,可她没有叫人换炭。
她就这样捧着凉了的手炉,在窗前坐了一个下午,坐到了天黑,坐到了碧桃来点灯,坐到了碧桃来催她吃饭、催她洗漱、催她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她还是睡不着。
她想起了叶限在隆福寺咳嗽时的样子,想起他用手帕捂住嘴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靠在石亭柱子上半闭着眼睛的疲惫,想起他说“我答应你”时微微发抖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那本诗集里,还夹着那片干透的海棠花瓣。
她用指尖隔着枕头摸了摸那片花瓣的位置,像在摸一个遥远的人的脸。
叶限,你一定要好起来。
这场雪总会停的。
叶限这场病,来势汹汹。
风寒只是引子,真正要命的是心疾。大夫说他的心脉本就比常人弱,受不得寒,这一冻,寒气入了里,心脉郁结,气血不通,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算命大了。这话是背着叶限说的,对侯爷说的,对沈氏说的,对青砚说的。可叶限还是知道了——
不是因为谁告诉他,是他自己感受到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钝刀在胸口剜,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拿锤子在心上敲,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盯着帐顶,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哪一下就再也跳不起来了。
青砚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每一次叶限咳嗽,他都紧张得从凳子上弹起来;每一次叶限闭上眼睛,他都怕他再也睁不开。
“世子,您喝口药吧。”青砚端着药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叶限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那双丹凤眼还亮着,不是健康的那种亮,是病中那种不正常的、烧得发亮的亮。他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药是苦的。
无比的苦。
可他想起了林清沅给他的桂花糖。那包糖他放在枕边的小匣子里,一直没舍得吃。每次喝药的时候,他就把小匣子拿出来看一看,不打开,就看一眼,然后放回去。
看一眼,就好像没那么苦了。
“青砚,”他喝完药,将碗递回去,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顾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青砚知道他想问什么,可他还是装糊涂:“世子问的是哪个顾府?”
叶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可青砚被看得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说:“林姑娘那边没事。沈氏最近没再找她的麻烦,顾府里也挺太平的。倒是那个沈如月,前几日给林姑娘送了一只鎏金手炉,说是天冷了,怕林姑娘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