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74

“消息可靠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应该可靠。是侯府采买的冯婆子说的，她今天早上来府里送菜，跟厨房的人闲聊时说的。”

林清沅放下梳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可天还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

叶限病了。风寒入体，旧疾复发，卧床不起。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冬天是他最难熬的季节，每年冬天都要病一场。可今年不一样，今年冬天，他不但要对抗疾病，还要对抗沈氏和沈崇文的步步紧逼。

他在病中，还要替她查沈家的事。

林清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对碧桃说：“你去药铺，买一些川贝、枇杷叶、百合，还有……再买一些陈皮。”

碧桃愣了一下：“姑娘，您要这些做什么？”

“熬药膳。”林清沅的声音很轻，“有人病了。”

碧桃张了张嘴，想问“给谁熬”，可看到林清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拿了银子，披上斗篷，匆匆出去了。

林清沅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看着枝头残留的积雪，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想去看他。

不是以晚辈的身份，不是以“林姑娘”的身份，而是以她自己的身份。不是去商讨沈家的事，不是去交接林家的旧物，而是去看着他的眼睛说一句“你怎么样了？”

可她不能。

她不能去，不能写信，不能派人送东西，不能做任何可能被沈氏抓住把柄的事。她能做的，只能是在这间小小的厢房里，用砂锅慢慢熬一锅药膳，想象那个人喝下这碗药膳之后，苍白的脸上会多一点点血色。

仅此而已。

药膳熬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砂锅里的汤色清亮，药材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带着川贝特有的甘苦和陈皮的回甘。林清沅将药膳盛进一个青花瓷盅里，盖上盖子，放在桌上。

她没有让人送过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就那么看着那盅药膳，看着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袅袅升起，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就像那个人在她生命中出现的方式，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不留痕迹。

“碧桃，”她终于开口了，“把药膳倒了吧。”

碧桃瞪大了眼睛：“姑娘，您熬了大半天，怎么倒了？”

“没人喝了。”林清沅说着，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肩膀微微颤抖。

碧桃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端起那盅还热着的药膳，走到院子里，揭开盖子，将汤水倒在了海棠树的根部。

褐色的汤水渗进积雪里，将雪染成了浅褐色，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袅袅地散开。

碧桃拿着空盅回来的时候，林清沅已经坐到了窗前，手里捧着沈如月送的那只手炉，看着窗外那棵被药膳浇灌的海棠树。

“姑娘，药膳倒了。”碧桃小声说。

林清沅“嗯”了一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