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一走,沈如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脊背塌了下来,肩膀也缩了缩。她带着林清沅和顾锦朝往后花园走去,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嗒嗒地响。
走到后花园的假山旁,沈如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林清沅。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林姐姐,”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快走吧。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锦朝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林清沅拉住了她的袖子。
“沈妹妹,”林清沅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沈如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林姐姐,”她哽咽着说,“姑姑她……她已经知道你在查林家的事了。她派人去了通州,查到了你娘亲的坟,还查到了林家老宅的旧账。她说你是……是来报仇的,说不能留你。”
林清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沈氏查到了她娘亲的坟,查到了林家的旧账,这意味着沈氏已经把她跟林家当年的旧事联系在了一起。不是怀疑,是确认。沈氏已经认定她是来报仇的了。
“沈妹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告诉我这些,不怕被你姑姑知道?”
沈如月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看着林清沅,那双一向怯懦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决绝的光:“我不怕。我受够了。在侯府里,我连喘口气都要看姑姑的脸色,连跟谁说话都要她批准,连喜欢什么都不能说。我不是她的侄女,我是她的傀儡。我不想再当下去了。”
林清沅看着沈如月,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很可怜。她不是什么坏人,她只是一个被人当作棋子的可怜人。她选择背叛沈氏来帮林清沅,不是为了林清沅,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摆脱那个压在她身上的影子。
“沈妹妹,”林清沅握住沈如月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你听我说,你今天告诉我的话,我会记住。但你不能留在侯府了。”
沈如月苦笑了一下:“我能去哪儿?我爹在江南,是听姑姑的;我娘早就不在了,没人给我做主。离了侯府,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清沅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话,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如果你想离开侯府,我可以帮你。”
沈如月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清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不是现在,”林清沅压低声音,“但你记住,你不是只有沈氏这一条路可走。这世上,总有容身的地方。”
沈如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一次,她没有擦。她站在那里,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锦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的。她一直以为沈如月是沈氏的人,是来害林清沅的。可现在看来,沈如月也是受害者,是跟她一样被家族、被命运摆布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