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沅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着说:“世子身体不好,是该好好静养。我们府上的纪老夫人常说,身体是最大的本钱,有了好身体,什么都有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对叶限的特别关注,又顺带夸了纪老夫人,还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敷衍。沈氏听了这话,眼中的精光微微一闪,笑了两声:“林姑娘果然会说话,难怪你府上老太太那么疼你。”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清沅抬眼看去,沈如月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褙子,低着头走了进来。她走到沈氏面前行了个礼,又向林清沅和顾锦朝问了安,便在沈氏身边坐下。
林清沅注意到,沈如月的脸色比上次在隆福寺见到时又差了几分,眼下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一直没睡好。她坐在沈氏身边,腰背挺得笔直,可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沈氏拉着沈如月的手,对林清沅说:“林姑娘,月儿在京城没什么朋友,上次从你们府上回来,一直说林姑娘人好、说话有趣。我想着,你们年纪差不多,正好可以做个伴。”
林清沅笑着看了沈如月一眼,沈如月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歉意,还是警告?林清沅没来得及判断,沈如月已经垂下了眼帘。
“沈妹妹温柔娴静,能跟她做伴,是晚辈的福气。”林清沅说着场面话,心里却在想,沈氏这是要把沈如月跟她绑在一起,通过沈如月来接近她、观察她。沈如月就算不愿意,也反抗不了。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沈氏忽然话锋一转:“林姑娘,听说你娘亲是金陵林家的女儿?”
来了。
林清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可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是。不过林家早已败落,晚辈自幼丧母,对林家的事知道得不多。”
沈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惜了。金陵林家当年也是读书人家,你外祖父的学问在我们沈家那边都是出了名的。只可惜天不假年……”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林清沅垂着眼睛,没有说话。她不能表现出对林家旧事的兴趣,也不能表现出对沈氏的警惕,只能像一个普通的、对往事不太在意的闺秀那样,淡淡地应一句“是啊”。
沈氏又说:“林姑娘,你在顾府住了这些年,跟纪家大公子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听说纪大公子对你极好,处处照顾你,你们……”
“沈夫人,”顾锦朝忽然笑着插了进来,“您问的这些,我们阿沅可不好意思回答。她脸皮薄,您再问下去,她的脸就要比那窗台上的兰花儿还红了。”
沈氏被顾锦朝这么一打岔,哈哈笑了两声,也不好再追问了。林清沅在心里给顾锦朝点了个大大的赞,这一打岔,及时又自然,既替她解了围,又没有得罪沈氏。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丫鬟来报,说侯爷请沈氏去前厅商量事情。沈氏便让沈如月陪着林清沅和顾锦朝在花园里逛逛,自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