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闷。”林清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碧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可姑娘不说的事,她也不敢多问。两个人出了茶楼,上了马车,马车咕噜咕噜地往顾府的方向驶去。
林清沅靠在车壁上,将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个人说——
“我很喜欢。”
只是三个字,不是“我喜欢你”,只是“我很喜欢”。喜欢那方帕子,喜欢上面的竹子,没有说喜欢她。可她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清沅,你别傻了。他说的只是帕子。
可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弯了很久都没有收回去。
马车在顾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婉乖巧的模样。下了车,进了门,她去纪老夫人屋里请了安,又去大太太屋里坐了坐,应付完所有的礼数之后,才回到西跨院。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碧桃已经习惯了她最近这种神神秘秘的作风,也不多问,打了水来让她洗漱。林清沅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到桌前,将那个小纸卷从袖中取出来,凑到烛火上烧了。
火焰舔舐着纸卷,上面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灰烬落在桌面上。林清沅用手指将灰烬拢在一起,包进一张废纸里,扔进了炭盆。
那些字迹消失了,可它们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沈崇文的每一条罪证,沈氏跟沈崇文之间的每一次往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她吹灭蜡烛,躺到床上。黑暗里,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她想,如果叶限能听到这个声音,大概会说一句“你的心跳比我的好多了”。
然后她想到叶限的心疾,想到他在隆福寺咳嗽时苍白的脸色,想到石亭里他靠在柱子上的样子,想到他接过帕子时指尖微微的颤抖。
他活不了几年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深不浅,刚好够让她疼。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不要想了。
可眼泪还是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枕头里。
林清沅从清风茶楼回来的第三天,顾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沈如月,沈如月上次来过之后就没再露面,倒像是完成了任务便被打发回去了。这次来的,是沈氏身边的管事妈妈,姓周,四十来岁,圆脸细眼,一笑起来满脸褶子挤在一处,看着和善,可那双眼睛跟沈氏如出一辙,笑不进眼睛里。
周妈妈是被大太太领进来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是沈夫人让送来的“江南时新糕点”,给顾府的老太太和小姐们尝个鲜。纪老夫人客客气气地收了,又让大太太给周妈妈封了赏银。
周妈妈接了赏银,却不肯走,站在那里跟纪老夫人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林清沅。
“老太太,上次生辰宴上,您府上那位林姑娘,生得可真齐整,说话行事也大方。我们夫人回去之后一直念叨,说这样好的姑娘,想多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