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41

可他不是。

他是叶限，长兴侯府的世子，一个活不了几年的病秧子。他拿什么去娶她？拿什么去给她一个安稳的下半辈子？

他不能。

“世子，”青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侯爷传您去前厅，说有客人来了，让您去见见。”

叶限收回思绪，整了整衣袍，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将小瓷瓶揣进袖中，跟着青砚往外走。

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客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和算计。叶限不认识他，可看到他腰间那枚玉佩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枚玉佩上刻着一个“沈”字。

“限儿，快来见过你表舅。”侯爷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你舅舅沈崇文从江南来了，特意来看你的。”

沈崇文。

叶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转瞬即逝。他走进前厅，恭恭敬敬地给沈崇文行了一礼：“表舅好。”

沈崇文站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叶限一番，哈哈笑了两声：“几年不见，限儿长高了不少，也俊了。就是看着还是有点瘦，是不是平时不好好吃饭？”

叶限微微一笑，语气温顺得像只小绵羊：“表舅说的是，晚辈确实挑食，让长辈们操心了。”

侯爷在旁边笑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吃东西，说他也不听。”

沈崇文拍了拍叶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分量：“限儿啊，你在京城待着也闷，要不要跟表舅去江南住些日子？扬州这时候正是好时节，瘦西湖的荷花开了，美得很。”

叶限心中冷笑——沈崇文邀请他去江南，安的什么心他再清楚不过了。去了江南，就是沈家的地盘，到时候他是生是死都不由自己了。可表面上，他还是那副温顺的样子：“表舅美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最近身体不大好，大夫说不能远行，等好些了再去叨扰表舅。”

沈崇文听出他是在推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等你身体好了再来。表舅在江南等你。”

叶限陪着说了几句闲话，便借口身体不适告退了。走出前厅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用刀刮掉了一层，露出了底下的冰冷和厌恶。

沈崇文来京城，不可能是单纯来看他的。沈家在江南的生意正在扩张，沈崇文这个时候进京，多半是为了打通京城的关节。他来看叶限，不过是顺带的——甚至可能是来试探叶限的。

“青砚，”他低声说，“让人盯紧沈崇文的行踪，他去哪儿、见了谁，都要查清楚。”

青砚点了点头，快步去了。

叶限站在回廊上，望着前厅方向透出来的灯光。灯光里影影绰绰的，沈崇文和侯爷还在说话，酒杯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他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压抑的味道。

暴风雨要来了。

而他要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