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佩服地看了叶限一眼,抱拳告退。
他走后,叶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将那本册子又翻了一遍。册子上记录的都是沈家在江南的生意往来,密密麻麻的人名、地名、银钱数目,每一条都是沈家的罪证。可这些罪证还不够,他需要更直接的东西——能够把沈氏和沈家一起拉下马的东西。
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像是有只手在他心脏上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手指死死地抠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又犯了。
他咬着牙,伸手去够桌上的小瓷瓶。手指抖得厉害,抓了好几次才把瓷瓶抓在手里,倒出两粒丸药含在舌下。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胸口的钝痛渐渐退去,可他还是觉得喘不上气来。
门被推开了,沈如月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看到叶限靠在椅背上一脸痛苦的样子,吓得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表、表哥!”她快步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伸手想去扶叶限,“你怎么了?我去叫大夫——”
“别叫。”
叶限的声音不大,可语气冷得像冰。他睁开眼睛看了沈如月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沈如月被他看得缩回了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叶限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她走到桌边,拿起托盘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了。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全副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你来做什么?”他问,语气淡淡的。
沈如月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姑姑让我给表哥送燕窝羹来,说表哥身体不好,要好好补补。”
叶限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燕窝羹,白瓷盅里盛着晶莹剔透的羹汤,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看上去精致可口。可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替我谢谢母亲的好意,”他说,“不过我晚上不吃甜的,你拿回去吧。”
沈如月的脸微微泛红,咬了咬嘴唇,端起托盘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叶限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
叶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冷笑。
沈如月这个人,他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她不过是沈氏手里的一颗棋子,被推到侯府来,被推到他的身边,身不由己。叶限知道她不是坏人,甚至有些同情她,一个好好的姑娘,被自己的亲姑姑当成了联姻的工具,何其可悲。可同情归同情,他不可能娶她。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
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林清沅的脸。
她今天在竹林里叫他的名字。“叶限。”没有“世子”,没有“您”,只有他的名字。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叶限按着胸口,感受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他想,如果他不是侯府世子,如果他没有这个要死不死的心疾,如果他只是京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他一定会去顾府提亲,光明正大地、风风光光地把林清沅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