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文在侯府住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长兴侯府久住,以往他来京城,都是住在沈家在京城的宅子里,顶多来侯府吃顿饭就走。可这一次不同,他带了几个随从,拖了几大箱子行李,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沈氏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亲自带着丫鬟仆妇收拾出了一整个跨院,铺了新的床帐被褥,摆上了时令的鲜花,连茶具都是新买的官窑瓷器。侯爷对此乐见其成,他本就好客,更何况来的是自家亲戚。
叶限冷眼旁观,什么都没有说。
他在等。
三天后,林清沅收到了叶限的第二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沈崇文在京,暂停见面。”
林清沅将信烧了,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沈崇文来了——就是那个设计倾覆林家的沈崇文,此刻就在京城,就在长兴侯府里。他离她这么近,近到她甚至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冲动——她想去看他一眼,看看那个毁掉林家的人长什么样子。
可她知道不能。她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让沈家的人注意到她。叶限说得对,这个时候他们不能见面,不能给沈家任何可乘之机。
她将这件事写进了她的小册子里,在“沈崇文”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
接下来的日子,林清沅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每天早晚请安,陪纪老夫人说说话,跟顾锦朝斗斗嘴,偶尔做做针线、读读书。日子过得很慢,慢到她有时候觉得那些关于叶限、关于沈家、关于林家的往事,都像是一场梦。
只有枕头底下那本诗集里的海棠花瓣提醒她——不是梦。
那瓣海棠花已经干透了,薄得像一层透明的纸,颜色从粉白变成了浅褐色,可花瓣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她偶尔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纪老夫人的生辰快到了。
顾府上下都在忙这件事。大太太亲自操持,采买食材、定制戏服、布置厅堂,忙得脚不沾地。林清沅也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写请帖、核对名单、安排座次。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格外用心,尤其是陈家的座次。
“陈夫人跟咱们老夫人交好,肯定是要坐在主桌的,”林清沅拿着名单对顾锦朝说,“陈公子嘛,按规矩应该坐在男客那边,离主桌不远。”
顾锦朝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耳朵尖却红了。
林清沅看了她一眼,心中暗笑,在名单上陈家那一栏做了备注。
请帖发出去之后,陆续收到了回复。陈家回帖说全家都会来,陈大人、陈夫人和陈公子一同赴宴。林清沅将这个消息告诉顾锦朝的时候,顾锦朝正在绣一方帕子,手上的针一歪,扎进了指头。
“嘶——”顾锦朝将手指含在嘴里,瞪了林清沅一眼,“你说话就说话,突然提陈家做什么?”
“我没有突然提啊,”林清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是姐姐自己不小心扎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锦朝气得拿起帕子要打她,林清沅笑着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