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28

青砚接过竹筒，犹豫了一下：“世子，您这是……”

“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叶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青砚不敢再多嘴，揣着竹筒快步出去了。

叶限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书案上那盏灯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苦笑。

顾府西跨院，夜已深。

林清沅没有睡。她坐在窗前，就着一盏孤灯，仔细地翻看叶限给她的那些旧物。房契、地契、外祖父的家书，每一件她都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家书上的字迹很好看，一笔一划都透着读书人的风骨。她外祖父在信里写：“家中生意遭人算计，恐难挽回。唯望吾儿吾媳好生度日，勿以家业为念。钱财乃身外之物，平安最重。”

这封信是写给林清沅的外祖母的，写于林家破产前夕。她外祖父在这封信里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愤怒，只是在平静地交代后事。可那份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林清沅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都能感受得到。

她将家书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拿起那方旧砚台，叶限今天没有给她的那方砚台，她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没给。

“碧桃，”她叫了一声，“去把上次锦朝姐姐给我的那方新砚台找出来。”

碧桃应了一声，翻箱倒柜找出那方新砚台。林清沅将新旧两方砚台并排放在桌上，新的是上好的端砚，石质细腻，雕刻精美；旧的是普通的歙砚，边角磕破了一处，砚面上布满了墨渍，看上去破旧不堪。

可林清沅看着那方旧砚台，眼睛里的光比看新砚台时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姑娘，您盯着这破砚台看什么呢？”碧桃不解地问。

林清沅没有回答。她伸出手去，用指腹轻轻地摸了摸砚台边缘磕破的那个角，像是在摸一个故人的脸。这方砚台，她外祖父用过，她娘亲小时候多半也用过的。它是林家的东西，是林家的历史，是林家存在过的证明。

沈家可以夺走林家的钱财，可以毁掉林家的生意，但夺不走林家留在世上的这些东西。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林家就没有彻底消失。

林清沅将那方旧砚台包好，放在枕边，吹灭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脑子里转着许多念头。叶限说他会帮她查林家的旧事，可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她要自己动手，要自己去查。可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无权无势，能从哪里查起？

纪尧说他会查，可她不想让纪尧掺和进来。不是不信任他，而是，纪家在通州做生意，跟沈家没有利益冲突，没有必要为了林家的事去得罪江南沈家。她不能让纪家因为她而卷入这场浑水。

至于叶限……

林清沅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提起这个人，她的心跳就有些不正常。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面对未知时的忐忑。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他对她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不知道他说的“帮你”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