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和青砚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叶限一个人。他将那封信念函折好塞进袖中,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木匣里放着一方旧砚台,砚台边缘磕掉了一个角,砚堂里还有干涸的墨迹没洗干净。这是他今天在隆福寺拿给林清沅看的东西之一,林家的旧物,她外祖父生前用过的砚台。
他本来想把这方砚台也还给她的。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有拿出来。
不是舍不得,是想留着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再给她。
下一次。
叶限将木匣合上,放回抽屉里,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像个小姑娘似的,掰着手指头数下一次见面了?这不像他。他叶限这辈子,从来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期待就意味着会失望,失望就意味着会难过,而他的心脏已经够难受了,经不起更多的折腾。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见她。
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耐看,越看越舒服,越看越想多看几眼。也不是因为她聪明,虽然他确实欣赏聪明人,在沈氏手下活下来的人,没点脑子是不可能的。
他想见她,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他面前不害怕的人。
不是不害怕他的身份,京城里的闺秀们,看到他不是战战兢兢就是刻意讨好,前者怕他,后者想攀附他。可林清沅不一样。她在海棠别苑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警惕和审视,她在打量他,在判断他,在想他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那种眼神,他在别人身上从来没见过。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他叶限,说出去谁信?
叶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将整个侯府的屋顶都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燥热和蝉鸣。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按着胸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心疾跟了他十几年,从小就有,发作的时候痛得像有人在拿刀剜他的心。大夫说这是胎里带出来的病,治不好,只能养着。养得好,多活几年;养不好,说走就走了。
他从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反正这条命是他娘用命换来的,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人没救回来。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欠他娘的。所以他不在乎生死,不在乎明天会不会死。他在乎的是在死之前,把事情做完。
让沈氏付出代价。替自己,也替那个姑娘。
叶限将窗户关上,回到书案前坐下。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来,蘸了墨,悬腕写了一行字:
“林清沅,三日后,宝相寺,有林家旧物相还。”
他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将纸折成一个细长条,塞进一个小竹筒里,用蜡封了。他把青砚叫进来,将竹筒递给他:“送到顾府西跨院,交到林姑娘手上。别让顾家的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