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
她想相信他。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权势,而是因为他在隆福寺对她说“你不是我的傀儡”时,眼神里的认真。那种认真是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是装不出来的。一个在侯府那种地方活了十几年的人,能在她说出“帮我”两个字的时候,给出的不是条件而是承诺,这份诚意,太重了。
重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清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一早,林清沅去给纪老夫人请安,遇到了顾锦朝。
顾锦朝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簪了几朵新鲜的海棠花,衬得她面若桃花,娇艳欲滴。她心情看起来很好,坐在纪老夫人身边一边剥橘子一边跟老人家说闲话,看到林清沅进来,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
“阿沅快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林清沅笑着走过去,给纪老夫人请了安,在顾锦朝身边坐下:“什么事儿让姐姐这么高兴?”
顾锦朝将剥好的橘子塞了一半给林清沅,压低声音说:“你猜我昨天在街上碰见谁了?”
“谁?”
“陈彦允!”顾锦朝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可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他骑马从街上过,我的马车正好跟他错身而过,他隔着车帘子看了我一眼——”顾锦朝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脸微微红了起来。
林清沅看着她那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地说:“姐姐不是说陈公子是冰块脸,谁稀罕吗?”
顾锦朝被她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谁稀罕了?我就是顺嘴一提!”
“哦,顺嘴一提。”林清沅慢悠悠地剥着橘子,“那姐姐顺嘴一提的时候,耳朵尖怎么红了?”
顾锦朝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发现果然有点烫,气得伸手在林清沅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会挤兑人!”
林清沅笑着躲开了,心里却把这件事记下了。顾锦朝对陈彦允的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从那次陈彦允送玉簪开始,从顾锦朝嘴上说不稀罕却偷偷试戴开始,从每次提到陈彦允她就话多、脸红的那些细节里。顾锦朝这个人,嘴硬心软,喜欢一个人不会说出来,只会用各种别扭的方式掩饰。
林清沅打算帮她一把。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顾锦朝值得。顾锦朝是这府里真心对她好的人之一,从小到大,顾锦朝护了她不知道多少次。大太太说林清沅用度超了份例,顾锦朝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份例匀了一半给她;二太太说林清沅不该跟顾家的小姐们一起读书,顾锦朝就拉着她去找纪老夫人告状;程意如在诗会上欺负林清沅,顾锦朝回来后气得摔了杯子,说下次她替林清沅去,看程意如还敢不敢。
这个人情,林清沅一直记着。
“姐姐,”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过去,“后日宝相寺有场法会,听说京城不少人家都要去。陈夫人的母亲是宝相寺的常客,这次法会她多半也会去,陈家的人想必也会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