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支精锐小队悄然出了武都。
约莫半月。
司马懿换上了一身灰布侍女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抹了些粗粉,掩去原本的轮廓。
他垂着眼帘,跟在“管事”典韦身后,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杂役。
典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司马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让军师扮成侍女,怎么看怎么别扭。这人生的高,还要时常蹲身,真的必要这么折磨自己吗?
司马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再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典韦悻悻转回头,闷声道:“属下只是觉得……”
“稳妥起见。”司马懿淡淡道,目光扫过江面。水域渐窄,两岸山影绰绰,气氛透着几分诡异的安静。
果然,行至一处狭窄水道时,两岸突然响起号角声,紧接着,数十艘快船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船头插着“吴”字旗,弓箭手弯弓搭箭,直指船队。
“停下!此乃吴国水域,何来的商贩?”为首的将领声如洪钟,正是吴国名将程普。
负责扮作“头领”的侍从上前,摆出一副惶恐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我等是从北方来的药材商,想去江东做些生意……”
“药材商?”周瑜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带的护卫比药材还多,当我眼瞎不成?拿下!”
吴军蜂拥而上,魏军伪装的商贩们也立刻拔刀反抗。
一时间,江面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司马懿趁乱退到船尾,指尖微动,几缕黑气悄然缠上靠近的吴军士兵,让他们动作一滞。他正想寻机会突围,却见对岸又驶来一队船只,船头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诸葛亮。
而且他身边还站着一人,红衣胜火,正是吴国大都督周瑜。
司马懿在心里暗道:“要是把元歌带上,都能开桌麻将了。”
典韦见吴军与蜀军合围,急声喊道:“军师!走!”
司马懿却没动。他看到诸葛亮的目光越过战场,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显然是认出来了。
周瑜也注意到了诸葛亮的视线,顺着看过来,打量着司马懿这一身装扮,嘴角不难勾起一抹笑,心里却在翻腾:虽然诸葛村夫早有提过,魏营那位神秘的魇语军师是故人。只是这身装扮……
事已至此,再装下去也没意思。
司马懿挺直脊背,抬手抹掉脸上的粗粉,露出原本的面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周都督,诸葛军师,别来无恙。”
诸葛亮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开口:“司马军师,为何会在此地?”
“这话该我问才是。”司马懿冷笑,“魏国与吴国的事,蜀国也要插手?”
“东风祭坛关乎天下格局,并非魏吴两家之事。”周瑜上前一步,语气淡漠,“曹操想独占奇迹之力,我与诸葛军师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典韦护在司马懿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战场暂时停了下来,三方人马形成对峙之势。
“怎么,怕我抢了你们的先机?”司马懿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讽,“还是觉得,凭你们两家联手,就能拦得住我?”
“至少能试试。”周瑜抚着扇柄,笑意不达眼底,“司马军师,你觉得今日能全身而退吗?”
司马懿环视四周,吴军战船封锁了水道,蜀军弓箭手占据了两岸高地,确实是死局。但他早有准备,出发前,他让一部分精锐伪装成渔民,潜伏在下游,只待信号便可接应。
“能不能,试试便知。”司马懿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黑气,“不过在此之前,倒是难得三位稷下学子聚首,不如聊聊?”
诸葛亮的脸色微变。稷下二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
周瑜也收敛了笑意,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过眼云烟,如今你我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司马懿看向诸葛亮,“诸葛军师也这么觉得?”
诸葛亮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道:“立场不同,多说无益。司马军师,束手就擒吧,我会向周都督求情,保你性命。”
“求情?”司马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诸葛孔明,你觉得我需要你的求情?”
话音未落,他突然挥出黑气,直逼周瑜!周瑜本能抬手,一道风墙击退黑气。
司马懿在空中化出实体,对典韦大喝:“走!”
得到命令的所有人纵身跃入江水,下游的接应船只立刻驶来。
吴军弓箭手急忙放箭,司马懿的去向俨然被突然出现的魏军渔民挡了下来。
诸葛亮看着江水中远去的玄色身影,握紧了手中的机关扇。
周瑜猛地转头,盯着诸葛亮,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不会是故意放他走的!”刚才这家伙什么都没做,就搁旁边看戏!之前说好的不念旧情呢?
“公瑾慎言。”诸葛亮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他早有准备,下游伏兵已动,强行拦截只会徒增伤亡。况且,他既暴露了行踪,我们更该专注于防守,而非追杀。”
周瑜看着诸葛亮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恨不得伸手掐住他的脖子逼问。但他终究按捺住了,只是冷哼一声:“你不会是诓我吧?”
诸葛亮轻叹一声,抬手望向赤壁方向:“他既已现身,定会再寻机会。我们提前布局便是,不必急于一时。”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不是有莹儿在吗?”
提到大乔,周瑜的脸色沉了沉,心底涌上复杂的情绪。他再次看向诸葛亮,眼神锐利如刀:“你要是又放水,我就拿你烤乳猪。”
诸葛亮本能用扇子掩盖表情,不过透明的扇体后俨然是一副苦笑。
周瑜别过头,声音冷了几分:“传令下去,加强布防,尤其是水下暗哨,一只鱼也别放过。”
诸葛亮默默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司马懿消失的江面,水面上的涟漪渐渐散去,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典韦站在船头,眉头紧锁。
水流不知何时起了诡异的变化,原本顺行的方向竟隐隐受阻,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水底搅动。
“不对劲。”典韦沉声道,握紧了身后的斧头。
话音刚落,前方水雾中缓缓驶出一叶扁舟,船头立着一道橙衣身影,正是大乔。她手中握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映在江面上,泛出细碎的银辉。
“魏将留步。”大乔的声音清冽,像浸在水里的玉石。
典韦瞳孔一缩,看清她身后隐约的船影,低喝一声:“戒备!”他原以为对方人少,尚可一搏,却见大乔轻轻跺脚。
脚下江水骤然翻涌,隐约可以看见些许船影子,瞬间化作数十艘战船,帆上“吴”“蜀”二字赫然在目。
诸葛亮与周瑜的身影,就立在最前方的主舰上。
“幻术?不……是真的吗?”典韦失声惊呼。
周瑜立于船头,冷冷抬手:“放火箭,烧船!”
火箭如雨点般射向魏军船只,火舌舔舐着船板,迅速蔓延。
诸葛亮见状心头一紧,正要开口阻止,却被周瑜用眼神制止,他指向下方的大乔。
只见大乔望着燃烧的船只,握着琉璃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弃船!”典韦当机立断,挥刀斩断缆绳,纵身跃入江水。可刚落水,就觉水流如活物般卷住他与船上的“士兵”,硬生生将他们往联军的战船拖拽。
“抓住他们!”吴军士兵伸手去拉,却在触碰到那些“士兵”时脸色骤变。
这些人皮肤冰冷,眼中毫无神采,被刀刃划过也不见血迹,竟是徐福造的血奴!
“小心!这些东西不怕刀砍!”诸葛亮急忙喊道,“用火炮!或是火焰魔道!”
周瑜早已下令:“火炮营,瞄准那些活尸!”
轰鸣声中,炮弹落在血奴中间,炸开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血奴在火中扭曲嘶吼,却很快化为焦炭。
大乔见状,连忙挥动琉璃灯,柔和的光芒笼罩住联军士兵:“快跳船,我送你们回主舰!”
江水中的血奴被清理干净,可当诸葛亮与周瑜检查俘虏时,却发现只有典韦与司马懿踪迹全无。
“人呢?”周瑜皱眉。
话音未落,江面突然漂来数十个木匣。不等众人反应,远处传来破空之声,数支火箭精准射中木匣。轰然巨响中,江水被炸得掀起丈高巨浪。
“稳住船舵!”周瑜厉声喝道。
大乔连忙催动魔道之力,主舰下方的江水骤然平静如镜,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可爆炸的冲击波仍让船身剧烈摇晃,不少士兵站立不稳。
硝烟散去后,江面上只剩燃烧的船骸,魏军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周瑜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望着江面,缓缓道:“我们从一开始就中计了。”
他指尖在船板上比划,“司马懿与典韦带的商队,恐怕并没有什么活人。之前接应的渔民根本不是去救主船,而是分散在暗处。血奴是诱饵,故意让我们打捞,打乱阵脚;等我们被拖住,那些渔民就投下火药匣引爆,掩护典韦趁乱脱身。”
周瑜脸色沉了沉:“那司马懿呢?”他转向大乔,“你能感知到江水里有他的气息吗?”
大乔摇了摇头,声音微低:“我……没找到魏国军师的踪迹。”她攥紧了琉璃灯,灯影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诸葛亮与周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调虎离山。”周瑜沉声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拖住我们。”
“他要独自去赤壁。”诸葛亮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以他的黑暗魔道,可化灵体远距离移动,我们追不上了。”
大乔的传送需要明确的地点,她从未去过赤壁祭坛,自然无法带人瞬移过去。
主舰上陷入沉默。江风带着硝烟的味道,吹得帆绳呜呜作响。
大乔望着赤壁的方向,琉璃灯的光芒在她眼中明灭不定。
周瑜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但也只能忽略,“传令下去,全军加速,赶往东风祭坛。就算追不上,也不能让他轻易得手。”
“是!”
战船调转方向,朝着赤壁全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