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歌并非司马懿的直系下属,他平日里的行踪与事务,司马懿大多无从得知。
东风祭坛的研究因元歌的加入渐有眉目,而那些与音律相关的记载。
司马懿隐约猜到或许与蔡邕遗留的什么东西有关,却并未向元歌点破。
蔡邕的遗物,除了那些泛黄的手稿与文献,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曹操的义女,蔡文姬。
这孩子与司马懿有着几分相似的经历,皆在乱世中失了亲人,可她又是幸运的,活在魏国编织的温软谎言里,王宫上下几乎无人不疼惜她。
典韦将军愿意趴在地上给她当马骑,甄姬闲暇时会亲手做糕点哄她,曹操更是明面上给了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然而没等他细究,几日后,王宫突然传来消息,元歌出事了。
具体情况大概是:元歌拜访蔡文姬时,典韦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对元歌动了手。
司马懿接到消息时,立刻赶往元歌的住处。
只见元歌脸色苍白地坐在榻上,平日里操控自如的傀儡线断了好几根,傀儡歪倒在一旁,关节处还沾着血迹。
一时不知道该怨他还是该心疼他。
“怎么回事?”司马懿先安抚了他几句,见他气息稍定,才问起详情。
元歌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曹操让我去查胡笳琴,说里面可能藏着与奇迹有关的线索。我刚走近,那典韦就跟疯了一样扑过来,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个正常人……若不是我躲得快,怕是已经……”
司马懿皱眉。典韦虽沉默寡言,却绝非动辄伤人之辈,今日这举动太过反常。
他安抚好元歌,又匆匆赶往王宫。
蔡邕、音律,这两个词联系起来,最先想到的就是蔡文姬的“胡笳琴座椅”。元歌作为机关师不可能猜不到。
原想借元歌之口告知曹操,既能推进研究,又能降低自己在朝堂的关注度,却没料到会闹出这等事。
刚到蔡文姬的住所,就听见里面传来蔡文姬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拆我的琴!那是爹爹留给我的!孟德大人,求求你了……”
司马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典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挡在胡笳琴前,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蔡文姬坐在那架机关琴上,死死抱着琴身,小脸哭得通红;而曹操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全然没了往日对蔡文姬的纵容。
“主公。”司马懿沉声开口。
曹操没看他,只盯着蔡文姬:“文姬,这琴关乎魏国大业,必须拆开查验。”
“不要!我死也不让你们碰!”蔡文姬哭喊着,把脸埋进琴身。
就在这时,典韦猛地转头,看到司马懿的瞬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竟直接嘶吼着扑了过来!
“保护主公!”司马懿厉声喝道,同时侧身避开典韦的冲撞。
侍从们慌忙将曹操护在身后,司马懿已与典韦缠斗起来。
与往日在校场的切磋不同,此刻的典韦全然不知痛觉,招招狠戾,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撕碎。
司马懿看准一个间隙,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精神力量侵入典韦的脑海。
典韦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把他抬下去,好生看管。”司马懿吩咐道,目光转向曹操,“主公,何必与一个孩子置气。”
曹操这才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有办法?”
“元歌受伤,此事可暂缓。”司马懿走到蔡文姬身边,蹲下身,柔声道,“文姬,琴不拆,但是我们需要看看里面的构造,就像给阿典看病一样,看完就还给你,好不好?”
蔡文姬抽噎着,看了看司马懿,又看了看曹操阴沉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安顿好蔡文姬,司马懿跟着曹操进了内室。
“典韦今日的样子,你怎么看?”曹操率先开口。
“太过诡异,倒像是被人操控了。”司马懿顺水推舟,“莫非他中了什么诅咒?”
曹操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司马懿神色坦然,应对自如。
半晌,曹操才缓缓开口,道出一个惊人的秘密:“蔡邕,其实是典韦杀的。”
司马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他初来魏国时,听闻的版本皆是曹操忌惮蔡邕之才,暗中除了他,却没想……
“典韦天生体内有股兽性,力量异于常人。”曹操的声音低沉,“当年是蔡邕用音律压制他的野性,才让他能像个正常人。可后来……蔡邕想带着文姬离开了魏国,典韦失控了,失手杀了他。”
正因如此,典韦才会对蔡文姬近乎偏执地呵护,那是对恩师的愧疚,是用余生在赎罪。今日元歌要动蔡邕留下的胡笳琴,无疑是触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才会彻底失控。
司马懿心中疑窦丛生,蔡邕想离开?曹操的话半真半假,却显然不愿多谈。他压下疑惑,问道:“那现在……”
“关他几日禁闭,等他自己冷静下来。”曹操摆了摆手。
“明白。”
处理完典韦之事,司马懿将顾陈两家传来的最终消息禀明:“主公,已可确认,吴蜀已暗中结盟。诸葛亮等人此刻仍在吴国,似在商议后续协作之事。”
曹操捻着胡须,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意料之中,他们本就该抱得更紧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元歌那边有了新动静。他说,已大致摸清东风祭坛的具体位置,就在赤壁东南的迷雾礁群里。”
司马懿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依孤看,”曹操站起身,踱至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赤壁”二字上,“蜀吴刚结盟,定无万全准备。我们不如趁此时机,一举拿下赤壁!以魏国军力,取那祭坛易如反掌。”
“主公三思。”司马懿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拿下或许不难,但赤壁地处远海,与我境相隔千里。我们对祭坛的奇迹之力一无所知,若贸然占据,势必要分遣大量军力驻守。如此一来,魏国本土守备必然空虚。”
他抬眼看向曹操,字字清晰:“若短期内能研究出运用之法,自然是得偿所愿;可若经年累月毫无进展,那便是得不偿失。大军久驻在外,耗费粮草无数,本土又无险可守,届时无论蜀吴来攻,还是内部生乱,我军都将陷入被动。”
曹操的脚步顿住,眉头微蹙。司马懿的话戳中了要害,他虽贪于奇迹之力,却也深知根基稳固的重要性。
“那依你之见?”
“臣请命,亲自潜入赤壁查探。”司马懿躬身道,“摸清祭坛的虚实、奇迹之力的特性,以及蜀吴在此地的布防。待探明详情,再制定对策不迟。”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蜀吴刚结盟,戒备定然森严,你如何潜入?”
司马懿低声说了几句,言语间皆是精密的筹划,从伪装身份到接应暗号,已显露出十足的把握。
曹操听完,仍有顾虑:“吴国魔道底蕴不浅,周瑜更是诡计多端。你孤身一人,若有不测……”
“主公放心。”司马懿抬眼,红瞳里闪过一丝笃定,“脱身之事,说难不难,说易也易。纵使被俘,臣也有自保之法。”
“哦?”曹操来了兴致,“你有何依仗?”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描淡写:“实不相瞒,臣与吴国那位大都督,有些许旧怨。”
曹操挑眉:“周瑜?”
“正是。”司马懿颔首,半真半假地胡诌道,“他与臣都曾求学于稷下,当年在学院里,因些许口角结了些梁子。他那人最是记仇,若认出臣,定会想着先算清旧账,在那之前,绝舍不得让臣死。最不济,也不过是被他打断腿。”
这话听着荒唐,却又因“稷下学子”的身份多了几分可信度。
曹操知晓稷下学风自由,优秀学子既可为友亦可为对手。
他盯着司马懿看了片刻,见对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准你所请。给你三个月时间。若事不可为,即刻返回,切莫贪功冒进。”
“臣遵令。”
……
禁卫营的石牢里,光线昏暗。
典韦盘膝坐在草堆上,背脊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颓败。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门口,见是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低下了头。
“感觉怎么样?”司马懿走进来,将手里的伤药放在石桌上。那日缠斗时,他虽留了手,典韦身上还是添了些新伤。
典韦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日为何失控?”司马懿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是闻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
典韦沉默半晌,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知道……看到有人碰先生留下的琴,脑子里就像有火在烧,什么都顾不上了。”
“先生?”司马懿捕捉到这个称呼,想来是指蔡邕。他追问,“胡笳琴里藏着什么?你定是知道的。”
典韦猛地抬头,眼神警惕如兽:“不该问的别问。”
司马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已然明了。这汉子什么都清楚,就算打死他也不会说。
他笑了笑,没再逼问:“行,不问了。”
典韦愣了一下,似有些意外他这么轻易放弃。
“不过有件事,你得应我。”司马懿话锋一转,“近日要南下,你随我同行。”
典韦怔住:“南下?去做什么?”
“主公的意思,查探吴国动向。”司马懿没细说,“你只需跟着,护我周全便是。”
典韦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然,终是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