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府下的洞窟阴冷潮湿,石壁上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色痕迹。司马懿盘膝坐在残破的祭坛中央,黑袍铺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魔道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游走。
上次在稷下苏醒时,明明身体相较于之前好了不少。可是现如今,反复发作的莫名细痛与日渐衰退的视力,无一不在证实魔道缺陷并没有任何改善。
那份被女娲既定的命数也是迟早之事。他试图再次与体内那股力量的意识沟通——那个在他临死时现身助他复活,却也让他从男子变为女子的存在。
“出来。”他在心底默念,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你说过共存,为何不肯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那股意识像是沉在深海的礁石,无论他如何呼唤、试探,都纹丝不动。司马懿皱起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体内的力量开始躁动,与洞窟里残存的献祭气息产生共鸣,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知道自己该走了,这里的气息对他的身体负担太重,每次停留都不能超过半天。
扶着石壁站起身,脚下却突然一软,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想迈步,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视线开始模糊,洞窟顶部的阴影在眼前扭曲、旋转,渐渐变成一片刺目的白。
这不是洞窟的景象。
他“躺”在一片柔软的地方,抬头能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光线亮得让他睁不开眼。身体沉重得可怕,连转动眼珠都异常费力,四肢像是灌满了铅,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痛楚依旧存在,时而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时而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上气。
“该走了。”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随即有轻柔的力道将他扶起。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穿着白衣服的人搀扶着自己,走过一段同样苍白的走廊,来到另一个房间,对面坐着另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手里拿着记录板,嘴里说着些什么。
他听不真切,那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嗡嗡作响。他不想说话,只想闭上眼,任由身体陷进那片沉重的疲惫里。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突然清晰了一瞬。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长方形的“机关盒子”,黑色的外壳,上面有亮着的屏幕。屏幕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野区与河道穿梭。那是正是游戏里挥舞镰刀的自己。
“你爹来咯!”一个声音响起,脑袋被一只手给挠了一下。
他抬起头,原先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人没有穿白衣服,身影在一片苍白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些五彩斑斓的东西,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自己想说点什么,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但那人自顾自地坐在他身边,拿起另一个“机关盒子”,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的界面。
“懿儿(儿化音),看邮箱啊,昨天不邀人不是浪费生日福利嘛!”
不知为何,他没有拒绝。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邮箱一个黑白头像的好友送了一个皮肤,点击查收是司马懿的“九山相柳”皮肤,日期显示是昨天送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谢谢你爹吗?”那人用胳膊勾着自己的脖子笑着说。
自己扯了扯嘴角,想说“谢谢”,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画面又开始模糊。
他站在一个极高的地方,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建筑。这些建筑高得吓人,直插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不知名的红色光斑,外墙大多生了锈,透着一股类似血气的味道。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手里依旧握着那个机关盒子。
其他的一切都在晃动、模糊,唯有屏幕是清晰的。上面显示着几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懿懿,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高考还有两个月,陈净给你补习跟得上吗?」
「把我的游戏账号给陈净,二级密码是XXXXXX」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风灌入喉咙,带着刺骨的寒意。
然后,他跳了下去。
“砰!”
剧烈的震动传来,司马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这个人直接滚下了台阶,幸好及时化作灵体落到平地。
冷汗浸透了里衣,心脏狂跳不止,脑袋隐隐作痛。
梦里的画面退去,只留下一片混乱的余韵。那些白衣服的人、刺鼻的味道、沉重的疲惫……还有那个“机关盒子”,那个游戏界面,那些从左向右的文字。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作痛的太阳穴。
梦里的一切,真实得可怕,尤其是那种身体被病痛禁锢、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感觉,那种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在游戏里纵横驰骋,却连现实中抬手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虚拟游戏……”他低声呢喃,想起女娲曾经展示过的画面。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机关术的前身被称作“科技”。虚拟的游戏,曾经那些“神明”的娱乐。
可那个“躺”在苍白房间里的人是谁?那个有点不要脸的年轻人又是谁?最后那行字,带着一种决绝的告别,像是……
司马懿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
他扶着石壁,一步一步挪出洞窟,回到地面。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这不是他的记忆,却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梦里。是那个与他共生的意识的记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苍白、纤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机关盒子”的触感。
“懿懿”是梦里那个人名字吗?
是巧合还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懿走出洞窟,站在阳光下,晴朗的天空与梦中模糊一片的画面截然不同。
后院乒乒乓乓的动静打断了司马懿的思路,定是马超又在玩“插秧”了。
司马懿按下心头的所有疑惑,强求不来的话也没办法。
回到书房,拆开那封来自吴地的密信,司马懿指尖几乎要将羊皮纸戳破。
顾家与陈家的回复依旧含混不清,字里行间尽是“吴蜀联盟稳固”“暂无异动”之类的废话,显然是想继续在魏吴之间左右逢源。
“墙头草。”司马懿冷笑一声,将密信扔在案上。对付这种家族,怀柔无用,唯有施压。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飞快写了几行字,字迹凌厉如刀。
“把这个交给影卫。”他将信纸折成细条,递给侍立一旁的黑衣人,“告诉顾家,他们在庐江的粮铺,昨夜已被‘山匪’洗劫一空——若再拿不出有用的消息,下一次,就是他们在寿春的盐仓。”
黑衣人领命而去,司马懿又拿起另一张纸,写下陈家的名字。
陈家世代经营船坞,最看重长江的航运线路。他提笔在纸上圈出几个码头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再给陈家带句话,说他们派往荆州的商船,‘触礁沉没’了三艘。问问他们,是想保住船坞,还是想继续当吴国人的眼线。”
两道命令发出,如两把无形的刀,悬在了顾陈两家的头顶。
司马懿清楚,这些家族看似风光,实则根基脆弱,最经不起这般精准打击。他们在乎的从来不是忠义,而是家族的存续与利益。
不出三日,吴地的密信便再次送到。这一次,信纸里夹着的不再是空话,而是一份详细的吴蜀密谈纪要,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誊抄而成。
司马懿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诸葛亮向孙权透露,魏国正暗中觊觎赤壁东风祭坛……”
司马懿的心猛地一沉。他用脚都能猜到诸葛亮是怎么知道的。
麻烦了。司马懿捏紧信纸,指节泛白。他主持的奇迹之力研究本就因缺乏机关学识屡屡受阻,进度迟缓。若是让曹操知道诸葛亮已洞悉此事,以那老贼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举兵攻吴,强行夺取祭坛。
以魏国的军力,东风祭坛落入曹操手中是注定的。届时,即便他研究出使用奇迹之力的方法,曹操也会抢先一步将其掌控。
一旦魏国借奇迹之力横扫天下,他司马懿便再无利用价值。届时,曹操顾及那个“司马一族将取代曹氏”的预言,自己只会是死路一条。
“不能让他知道。”司马懿低声自语,将密信凑到烛火边。
火苗舔舐着羊皮纸,很快将那段关于东风祭坛的记载烧成灰烬。
可隐瞒谈何容易?纸终究包不住火。
司马懿烦躁地推开案几,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司马懿转身便要出门,刚走到廊下,却见一名王宫侍卫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军师!不好了!”
“何事?”司马懿皱眉。
侍卫喘着气道:“王宫……王宫出乱子了!典韦将军……他突然发疯,把机关师元歌打成了重伤!”
司马懿猛地顿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