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曹操将密信拍在案上,羊皮纸因力道微微卷起。
“刚收到的消息,诸葛亮去了江东,正与周瑜密谈。”他抬眼看向司马懿,指节叩着案面,“消息来自吴国投诚的两个魔道家族,你怎么看?”
司马懿轻笑一声,红瞳里带着几分讥诮,“他们在吴国时就惯会左右逢源,投诚过来也未必交底。这消息听着像回事,可他们谈了什么,谈了多久,诸葛亮是单独去的,还是带了随从?连根毛都没有。”
曹操点头,显然认同他的判断:“你说得对,这群滑头藏了话。但诸葛亮突然访吴,绝非小事。”
司马懿明白曹操的意思,“臣倒是有个主意,派个人去蜀国,他离了益城,顺着查,总能摸到些东西。”
“派谁去?”曹操追问,“寻常人去了也是白搭,只会被他反过来利用。”
这正是司马懿在盘算的。他在魏国根基尚浅,手下多是曹操派来的旧部,要么忠心不足,要么能力不够,马超……太小了。
沉吟片刻,司马懿抬眼:“臣倒想起一个人——貂蝉。”
“貂蝉?”曹操愣了愣。
“正是。”司马懿点头。
当年司马懿初来魏国,曹操派她暗中查探臣的底细。她心思缜密,孰轻孰重拎得清。而且她本就是以擅长潜伏刺探,在魏国立足。由她去蜀国,再合适不过。
曹操摩挲着胡须,陷入沉思。貂蝉的能力他是知道的,问题在于……“可她是‘龙’的人,你是故意的?”
提到“龙”,司马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个眼神锐利如鹰的武将,野心勃勃得写在脸上。
他在曹操麾下多年,却因急功近利屡屡碰壁,至今仍在杂号将军的位置上徘徊。司马懿来魏不过一年,便坐上军师之位,早已让他妒火中烧,平日里见了面,连句客套话都吝啬给。
“臣没那么无聊。”司马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龙’对臣的安排向来抵触。不过……”他话锋一转,“国事为重,不是吗?”
他心里清楚,以“龙”的性子,多半会摆脸色,但他不在乎。
自己首要的是做成事,而非讨好一个处处给自己使绊子的老将。真要因此结怨,大不了日后见招拆招,总好过因小失大。
曹操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也罢,貂蝉确实适合。”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这就下令,让貂蝉暂时归你调遣。告诉她,办好这事,孤记她一功。”
“臣遵令。”司马懿拱手应下。
走出议事厅,司马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暗线之事已定,貂蝉应召而来。
“你倒是来得快。”“龙”侧身让她进去,语气里淬着冰,“知道找你什么事?”
貂蝉敛衽行礼,袖袍扫过青砖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属下不知,还请将军示下。”
“不知?”“龙”猛地一拍案几,青瓷茶杯震得跳起,“司马懿那个女人,点名要你去蜀国做暗线!你现在跟我说不知?”
貂蝉的睫毛颤了颤,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的波澜。
她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将军息怒。属下也是方才接到传召才赶来,此前并未听闻此事。”
“没听闻?”“龙”逼近一步,甲胄上的铜环擦过衣襟,“那你说说,为何她偏要选你?你们先前打过交道,是不是私下有什么牵扯?”
貂蝉抬眼,眸中映着烛火,清明得很:“将军明鉴。前年武都来了位女子,行迹诡谲。主公当时命属下探查她的来历,属下按令引她入了王宫,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是徐福大人出手擒了她,而她也借此得了主公赏识。除此之外,属下与她再无交集。”
这话句句属实,连细节都分毫不差。可“龙”显然不买账,他冷笑一声:“再无交集!现在她成了军师,一句话就把你从我这里调走,你倒是会攀高枝!”
貂蝉抿紧唇,不再辩解。她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对司马懿的妒火早已烧得失去理智,此刻说再多都是白费唇舌。
果然,“龙”见她不语,反倒放缓了语气,却带着更重的压迫:“主公的命令,你自然要听。去蜀国,把诸葛亮的动向查清楚,这是你的本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阴翳,“但你记着,你是我‘龙’的人。司马懿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先过我这关。她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盯紧了,回来一字不落地报给我。”
这是要让她做双面暗线。貂蝉似乎早已习惯,面上恭顺地应道:“属下遵命。”
离开“龙”的府邸时,夜露已经沾湿了石阶。
貂蝉仰头望了眼天际,眸子里忽然亮起细碎的光。
司马懿……曾经被她视为猎物的人,如今竟成了能调动她的军师。这短短两年的变化,真是比戏台上演的还要离奇。
她想起初见司马懿时的情景:对方很聪明,她们以利益所需相互利用,自己的自不量力差点葬送自己。
谁能想到,这个怪异的女子,会是稷下出来的奇人,在短短一年里爬上魏国军师的位置?
而自己呢?顶着“绝世舞姬”的名头,靠着眉眼间的风情、舞步里的试探,在各方势力间周旋。
说好听是暗线,说穿了,不过是件随时能被丢弃的工具。
这般想着,脚步已到了司马府门前。
侍从引她进去时,说军师尚未归来,引她去客房等候。
“客人自便就好。”侍从放下茶盏便退了出去,留下貂蝉独自一人。
自便?貂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提起裙摆,踏着轻盈的舞步在廊下转了个圈,像是在游园,实则将周遭的布局尽收眼底。
司马府比她想象的大,却出奇地安静。没有寻常权贵府邸的喧嚣,连仆役都少见,更别提暗卫死士的气息。
这太反常了,魏国军师,怎么可能没有贴身护卫?
她想起先前打探到的消息:司马懿有个弟子,是从死士营出来的,能以魔道御枪,被曹操特意送来学本事。可她转遍了前院后院,连演武场都去看了,半点痕迹都没找到。
司马懿约莫晚膳时辰归家。
廊下的貂蝉闻声转身,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上次见面时,她还能嬉笑着唤一声“妹妹”,如今面对这位稳居军师之位的人物,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欠了几分。
“司马军师。”她垂着眼帘行礼,声音比寻常低了些。
司马懿淡淡颔首,没多余的寒暄,转身往书房走:“进来吧。”
书房里燃着冷香,案上摊着一幅蜀国舆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记号。
司马懿走到案后,指尖点在“益城”二字上:“诸葛亮此刻在吴国,你今夜便动身,乔装成蜀地商贩入益城。记住,不必急于打探,先稳住脚跟,摸清城内布防与官员动向。”
貂蝉抬眼,眸中已不见慌乱,只剩专注:“属下明白。若遇盘查,可借吴蜀通商的文书蒙混过关,只是……”她顿了顿,“益城守军多是刘备旧部,对陌生面孔戒心极重,需寻个稳妥的落脚点。”
“我已让人备了信物。”司马懿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去城西‘老茶栈’找掌柜,他会接应你。”
貂蝉接过令牌收好,又问:“若诸葛亮突然返回益城,属下该如何应对?”
司马懿抬眸看她,红瞳里映着烛火:“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诸葛亮心思缜密,最擅从细节识破伪装。你寻常的手段,对付旁人尚可,在他面前走不了三招。”他顿了顿,反问,“你觉得该如何应付?”
貂蝉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答道:“其一,若他返城时属下尚未站稳,立刻蛰伏,绝不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其二,若已混入益城,可借商贩身份攀附当地小吏,借他们的关系网传递消息,避开与诸葛亮直接接触;其三……”她抬眼,“若实在避不开,便以‘吴地采买’为由,将自己与吴国牵扯,让他投鼠忌器。”
“还算周全。”司马懿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这些,对诸葛亮来说,顶多能挡一半。”
他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我与他相识多年,他的性子,比这舆图上的山路还要曲折。这几年未见,谁也说不准他添了多少新手段。”
“相识……多年?”貂蝉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司马军师不仅认识诸葛亮,听这语气,竟还是旧识?这等秘辛,若是传出去,足以在魏营掀起轩然大波。
司马懿却像没察觉她的失态,继续道:“所以,给你留条后路。”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唯一的脱身之法,是把我卖了。”
貂蝉的声音都带了颤:“军……军师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司马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告诉诸葛亮,你是我的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顶多威逼利诱一番,问些我的近况,最终会放你回来。”
貂蝉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哪里是后路?这分明是把一个惊天秘密塞到了她手里!
“‘龙’让你盯着我,我知道。”司马懿忽然话锋一转,指尖拈起一枚棋子,在指间转得飞快,“他不服我,想抓我的把柄,人之常情。”
貂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辩解,却被他抬手止住。
“你不必紧张。”司马懿看着她,红瞳里难得带了点温度,“前年在城郊,你我交手,我留了你一命,你也没把我救下的人告诉曹操。说明你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这是在陈述事实,语气平静无波,可听在貂蝉耳里,却像是最隐晦的威胁——你知道我的底线,也该清楚这份的代价。
貂蝉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她低头屈膝,声音比刚才更沉:“属下明白。定不负军师所托。”
司马懿没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貂蝉转身走出书房,廊下的风一吹,才发现手心早已攥得发白。
这位司马军师,果然比传闻中更可怕。他不仅算准了前路的凶险,连人心的掂量都分毫不差。
主动送上的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夜色渐深,貂蝉的身影消失在司马府的侧门,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她刚走出不远,书房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马超的脑袋探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杆银枪。
“老师!”他压低声音喊,“那个女人刚才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还在你窗根下站了片刻,鬼鬼祟祟的!”
司马懿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她没发现你?”
“那是自然!”马超得意地挺了挺胸,“我藏在她的视野盲区。”
司马懿心里暗叹: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马超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忽然问道:“你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马超挠了挠头:“听见一点……老师,你为什么要让貂蝉去啊?她是‘龙’的人,说不定真会把你卖了!”
“她不是我的手下,谈不上‘卖’。”司马懿淡淡道,“而且,她是我目前所知最合适的人选。。”
马超立刻急了:“我也可以啊!我去益城,保证能摸到诸葛亮的军营里去!”
司马懿盯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去?”他嗤笑一声,“到时候,不是你摸军营,是给诸葛亮送人头,顺便告诉他‘我师父让我来的’,是吗?”
马超被说得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我才不会……”
“行了。”司马懿打断他,“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必要。”
马超突然不语,背着手用脚搓着地面的泥土之后,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后,又缩回窗户里,临走前还不忘嘟囔一句:“明明我比她厉害……貂蝉断二还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