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篇（15）

自上次与蜀军交锋后，司马懿愈发恪尽职守。他将一年一次的阅兵大典改为一年两次，起初尚有士兵心存抵触，却在他以蜀军火炮威力相胁、再加上夏侯惇在旁以武力震慑后，再无人敢有异议。

　　校场上每日操练声震天，玄色的身影时常立于高台上，冷眼看着士兵们挥汗如雨，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懈怠。

　　曹操那边也没闲着，广招天下机关术士，一心想仿制蜀军的火炮。

　　招来的人虽各有巧思，造出的机关却总差些火候，效率更是远不及稷下那些专精此道的学子。

　　司马懿看在眼里，只暗自摇，有些底蕴，不是靠急功近利就能填补的。

　　这日，曹操忽然传讯，让他入宫见一位新招的机关师。

　　司马懿有些纳闷，机关术之事向来有专人负责，何必特意召他？莫非是造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及至殿内，看清那人时，司马懿差点没稳住脸上的平静。

　　那人身后跟着个比常人高些的傀儡，眉眼精致得如同玉雕，而声音竟从傀儡口中传出，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

　　是元歌！

　　快两年未见，他竟来了魏国。更没想到，如今他竟奉承话张口就来，言辞圆滑得让人生疏。

　　曹操被元歌哄得眉开眼笑，指着他对司马懿道：“仲达，这位元歌先生精通机关符文，你手头那些蔡邕手稿与天书碎片上的疑难，或许他能帮你解开。往后你们多亲近，也好助魏国早日掌握机关之术。”

　　司马懿这压下心头的波澜，拱手道：“主公慧眼，臣必与元歌先生好好钻研。”

　　元歌也对着他微微颔首，傀儡的眼神与他本体如出一辙，平静无波，仿佛真是初见。

　　离了曹操的视线，转入偏殿，司马懿才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元歌操纵着傀儡，声音依旧平淡：“我自有我的理由。”

　　他顿了顿，傀儡的目光落在司马懿身上，“倒是你，为何要为仇人效力？”

　　“各取所需罢了。”司马懿语气淡漠，“曹操能给我研究魔道与天书的资源，这就够了。”

　　“你就不怕……”

　　“怕什么？”司马懿打断他，“怕重蹈覆辙，还是怕他卸磨杀驴？”

　　他瞥了元歌一眼，“放心，我不会向曹操透露你的底细。”

　　元歌却摇了摇头，傀儡的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做了选择，日后与孔明、公瑾师兄，都免不了立场相悖。”

　　司马懿挑眉：“你现在不也一样？”

　　“你不懂。”元歌的本体轻轻抿唇，傀儡的声音低了几分，“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谁。”

　　司马懿暗自翻了个白眼，对这种近乎追星的执着颇有些嫌弃，嘴上却没多说。只将怀里揣着的几张手稿塞过去：“正好，这些符文我研究了许久没头绪，归你了。”

　　元歌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符号，傀儡的眼睛微微睁大：“上任第一日就这么高压？”

　　“魏国可不比稷下悠闲。”司马懿淡淡道，“路是你自己选的。”说罢，转身便往军务处去，留下元歌对着那堆手稿发愁。

　　几日后的傍晚，元歌抱着一堆破译到一半的符文，想去司马府找司马懿讨论。

　　他素来不喜与人打交道，嫌通报麻烦，便循着旧习，一个纵身翻进了司马府的后墙。

　　府里静悄悄的，侍卫不多。元歌操纵着傀儡四处打量，径直往书房走去，想着司马懿许是在那里。

　　刚推开书房门，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觉一阵风从侧面袭来，胳膊被人猛地反剪住，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连带着傀儡也脱手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谁？！”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警惕响起。

　　元歌挣扎着回头，见是个半大的小子，穿着劲装，手里还攥着杆长枪，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少年看清他的脸，愣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在王者峡谷的梦境里，这家伙总操纵着傀儡在对抗路阴人，招式花哨得让人头疼。

　　没想到现实里居然撞见了。

　　“你是谁？怎么进的我家？”马超把枪尖往元歌脖子边又送了送。

　　“我是……”元歌刚想让傀儡说话，却发现傀儡摔在地上，丝线松了些，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本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曹操新招的机关师，找司马军师有要事。”

　　“骗谁呢！”马超压根不信，“你要拜访，侍卫怎么不通报？我看你就是个奸细！”

　　元歌急了，趁着马超说话的间隙，手指微动，地上的傀儡突然“活”了过来，抬手就往马超身后拍去。

　　他虽主攻机关，乱世之中也练过些自保的手段，对付个半大孩子总该够了。

　　可他没料到，马超对他这套路熟得不能再熟。

　　关是看到那个傀儡，马超想也没想就侧身躲开，同时反手一枪扫向傀儡的关节。

　　“就这点伎俩？”马超嗤笑一声，脚尖在地上一旋，抄起墙边立着的另一杆冷晖枪，猛地掷向元歌的本体。

　　元歌连忙侧身躲闪，枪尖擦着他的衣袖钉进墙里。他趁机操纵傀儡甩出丝线，想缠住马超的脚，却见那少年如同早有预料，一个矮身滑到傀儡身后，避开丝线的同时，一把抓住傀儡的胳膊，硬生生将其按在地上。

　　“还来？”马超踩着傀儡，另一手拔起墙上的枪，借着冲劲跃起，枪尖精准地挑住元歌的衣襟，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元歌被挑得动弹不得，看着马超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心头满是错愕。

　　这小子怎么……好像完全知道他要出什么招？

　　傍晚，司马懿回府，听侍卫说抓了个擅闯的机关师，还和马超打了一架，赶到后院时，就见元歌被枪挑在树上，傀儡倒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只被戳破的纸鸢。

　　他先是一怔，随即喉间溢出低低的笑，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笑什么笑！”元歌又气又窘，挣扎着道，“还不快放我下来！”

　　司马懿走上前拔下长枪，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语气里的揶揄毫不掩饰：“谁让你不走正门通报？翻墙的毛病就是不改，活该。”

　　元歌揉着发皱的衣襟，瞪向一旁叉腰得意的马超：“这小子是谁？下手忒狠。”

　　“我徒弟，马超。”司马懿言简意赅。

　　马超立刻扬起下巴：“你又是哪来的？擅闯我家，被我逮住是你该。”

　　“他是我稷下的学弟，论辈分，你该叫师叔。”司马懿拍了拍马超的后脑勺。

　　元歌刚要摆手说“不必”，就听马超诧异地问：“你师弟这么菜的吗？”

　　元歌挑眉，本体极少露出真实表情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司马懿本能笑了一下，随即看向还在较劲的两人，“行了，马超，不得无礼，去把枪收了，自己练会儿功去。”

　　马超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临走前还冲元歌做了个鬼脸，才扛着枪跑开。

　　元歌询问起司马懿：“那少年什么来历？”

　　司马懿一边引路一边解释：“捡的。”

　　元歌闻言诧异地看向司马懿，“又是捡的？你是有这方面的癖好吗？”

　　司马懿瞪了眼元歌，“说正事吧，那些符文破译得如何了？”

　　元歌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破译了大半，其中提到赤壁一带，藏着十二奇迹之一的东风祭坛。曹操要找的，应该就是这个。”

　　司马懿展开竹简，指尖划过那些晦涩的符号，点头道：“没错。”

　　“那可是神明遗留的力量，凡人真能驾驭？”元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何不能？神职者最初也是凡人，不过是得了神明的馈赠罢了。”而且……那些所谓的“神明”，本就是来自异世的人类。

　　元歌又取出几页纸：“另外，你之前在意的音律部分，我也查明白了。那些音符应该是什么东西的启动频率。”

　　见司马懿神色平静，元歌便知他早有头绪，不由得道：“看来你早就琢磨透了。”

　　“略懂而已。”司马懿将音律相关的纸页抽出来，叠好收进袖中，“这部分不必上报曹操，你只将东风祭坛的地址呈上去即可。”

　　元歌挑眉：“这般大功，你倒舍得让给我？”

　　“是你的成果，自然该由你上报。”司马懿淡淡道，“曹操见你能堪大用，往后才会给你更多便利。”

　　元歌操纵着傀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了几分调侃：“没想到外界传闻中狠辣的魇语军师，还有这般正直的一面。”

　　司马懿挥开傀儡的手，转身往外走：“汇报完就滚回你的住处，我家不留小偷蹭饭。”

　　“切……”

　　元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竹简，傀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