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武都的当日,司马懿便见到了徐福。
那人依旧裹着宽大的兜帽,仿佛毫发无损,只是周身那股阴冷气息更重了些。
曹操当着司马懿的面,将徐福痛斥了一顿,言语间满是斥责他贪功冒进、损兵折将。
徐福始终低着头,恭顺地应着,那副模样倒像是真心悔过。
可司马懿冷眼旁观,只觉得这两人演得一出好戏。
曹操需要徐福的魔道实验,徐福也需借魏国的资源,这点敲打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够了。”待曹操骂得差不多,司马懿直接开口,目光落在徐福身上,“诸葛亮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你的‘部下’全军覆没?”
徐福抬眼,兜帽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机关术。他造了一种能炸开的铁管,引线点燃后,威力堪比高阶魔道术法,那些实验品……根本扛不住。”
“火炮。”司马懿低声道,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他在稷下时曾见墨子老师摆弄过类似的机关原理,却没想到诸葛亮竟能将其改造成军用武器,还在短短两年内付诸实战。
“看来蜀地的机关术,已非昔日可比。”司马懿若有所思,“不过这武器应当尚未普及,否则我驰援时,不会连半点炮声都没听见。”
要么是数量稀少,要么是诸葛亮刻意留了手。
他更倾向于后者,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复杂。
曹操转向司马懿,问道:“那诸葛亮此番态度如何?依你看,蜀地如今实力几何?”
“此人深不可测。”司马懿语气平淡,将那日谈判的情形略作描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主公,眼下更该忧心的不是蜀军一城一池的战力,而是天下格局。吴地借魔道之力已成气候,蜀地又有诸葛亮的机关术崛起,此消彼长之下,魏国的绝对优势怕是难以为继了。”
曹操皱眉:“你是否太过夸大?魏国的铁骑与甲士,难道还抵不过些奇技淫巧?”
司马懿没直接辩解,只递过一份军报:“主公看看这个。”那是典韦亲笔所写,详细记录了当初被伏击的经过。
诸葛亮仅用五十人,凭借三门机关火炮与峡谷地势,硬是击溃了他麾下三千精兵。
“这就是兵器代差的威力。”司马懿沉声道,“今日他能用五十人挡三千,明日若火炮成军,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看着军报上的数字,脸色渐渐凝重。他一生征战,最懂以少胜多的可怕,尤其是这种近乎碾压的屠杀,绝非侥幸。
就在这时,徐福忽然开口:“主公,军师,其实……我有办法改良实验品,让他们能硬抗火炮轰击。只是改造工艺更复杂,数量会比之前缩减七成,耗时……大约一年。”
曹操与司马懿皆是一怔。缩减七成仍有一战之力,若能抗住火炮,的确是破局之法。
“一年……”曹操沉吟片刻,看向司马懿,“你觉得如何?”
“可以一试。”司马懿点头,“不过这一年里,魏国不宜再主动扩张。我们能开拓的地带只剩西边,与蜀地接壤,诸葛亮必然会借机布防,甚至可能袭扰我军粮道。他有火炮守城,我军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
曹操眉头锁得更紧。魏国疆域虽广,却有大片贫瘠之地,粮食调度多依赖与蜀地接壤的几个州郡,若是被掐断,后果不堪设想。“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主公说笑了。”司马懿微微躬身,“臣只是军师,主掌军务。国本发展、农商水利,主公心中自有良策,臣不敢僭越。”
他很清楚,兵权与治权需泾渭分明,尤其在曹操这样的枭雄面前,绝不能显露半点觊觎权势的心思。
“臣能做的,是整备军队,随时应对变故,同时紧盯益城的动向。”司马懿补充道,“徐福大人可趁此时机改良实验品,至于机关术……主公或许该考虑,在魏国也设立专门的工坊了。”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司马懿的分寸拿捏得极好,既点出了要害,又将决策权交回自己手中。
“准了。”他看向徐福,“你的实验,所需资源尽管开口,但一年后,我要看到成果。”
徐福躬身应下,看向司马懿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他原以为这军师只会耍些计谋,却没想不仅战力惊人,对治国格局的把控也如此精准,绝非易与之辈,看来日后再不能轻易招惹。
处理完军务,司马懿本想回府歇着,却被夏侯惇堵在了门口。
那汉子扛着大刀,一脸兴奋,独目里闪着好战的光:“军师!上次在峡谷你说回朝再切磋,可不能耍赖啊!”
司马懿扶额。在前线时,他为救典韦,曾以黑暗之力化出镰刀,瞬间斩杀十数名蜀军斥候。
夏侯惇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好战,他哪里按捺得住。
“我还有要事处理。”司马懿试图推辞。
“什么事能比切磋重要?”夏侯惇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校场走,“放心,我不用全力,就比划比划!”
接下来的几日,司马懿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无可恋”。
每日下朝,总能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锁定自己,无论他说要研究天书、整理军报,还是查阅典籍,夏侯惇都像没听见似的,只一句“忙完就能打”,就杵在校场等他。
实在没法子,司马懿只能躲去甄姬的洛神殿。
夏侯惇再莽,也不敢擅闯后宫的。
甄姬正在殿内抚琴,见他进来,笑着停下:“稀客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躲个麻烦。”司马懿无奈道,目光落在琴上,“夫人也懂音律?”
“略通皮毛罢了。”甄姬拨了下琴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看着像乐谱。”
司马懿将手稿递过去:“蔡邕先生的遗作,有些地方看不懂。”
甄姬翻看几页,摇了摇头:“这太深奥了,我帮不上忙。不过……”她忽然眼睛一亮,“文姬那孩子不是最懂这些吗?她的机关胡笳琴,据说就是按蔡邕先生的图谱改造的。”
司马懿心头一动,是啊,蔡文姬!那孩子不仅继承了父亲的音律天赋,对机关术也颇有涉猎,说不定能解开手稿里的谜团。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甄姬脸色微沉,语气郑重:“司马懿,文姬只是个孩子,你可不准打她的主意。不然,就算你是主公器重的军师,我也绝不饶你。”
司马懿见她护犊心切,连忙摆手:“夫人放心,我只是想请教些音律问题,绝无他意。”
心里却暗道:现在是这样,可未来谁说得准?
直到侍从传来消息,说夏侯惇已经离营回府,司马懿才松了口气,告辞离去。
回到司马府,刚进门就听见马超的声音:“喂,你可算回来了!今日校场的人都说你被夏侯惇揍了,真的假的?”
司马懿瞥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马超撇撇嘴,跟着他进了书房,见他要翻看军报,忍不住又问:“对了,我记得你跟那个诸葛亮好像是宿敌吧?不应该打个你死我活?”
司马懿放下军报,伸手敲了他一脑门:“蠢货。战场不是戏台,不是所有对手都要拼个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懵懂的脸,难得多说了几句,“三足鼎立的局面已经形成。接下来的较量,不止在战场,更在国力、民心、时机……”
马超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听不懂。反正你打赢了就对了。”
司马懿失笑,不再多言,拿起笔开始批注军报。
……
益城的城门下,刘备领着关羽、张飞早已候着。
见诸葛亮带着队伍归来,他几步迎上去,眼眶红红地攥住诸葛亮的手,声音哽咽:“孔明啊,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就怕你出点什么岔子……”
诸葛亮无奈地抽回手,拂去衣袖上的尘土:“主公放心,不过是一次突袭,何至于此。”
“怎么不至于!”刘备抹了把脸,嗓门陡然拔高,“那可是曹操的军队!咱们刚起步,根基尚浅,你就敢主动招惹,我能不担心吗?”
一旁的关羽抚着长髯,张飞咋咋呼呼地附和,倒让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些。
回到军营,刘备坚持要办庆功宴。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大锅饭配糙酒,将士们围坐在一起,碗碰着碗,笑声震得帐篷都在颤。
诸葛亮刚坐下,刘备就递过来一个陶碗,里面的酒看着清淡:“孔明,今日喝这个,度数低,不碍事。”
诸葛亮看着碗里的酒,想起上次醉酒后抱着酒坛哭诉的糗事,耳根微红,接过来抿了一口。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是赵云喝高了,正拍着大腿讲战场见闻。
“……要说最邪门的,还是魏国那个新军师!”他嗓门洪亮,全营都听得见,“你们猜怎么着?是个女的!一身黑衣服,手里那镰刀,居然是黑魔气变的,唰地一下就把咱们布的机关阵撕开个口子,要不是军师早有准备,咱们那五十人怕是要折在那儿!”
将士们顿时炸开了锅。
“女军师?魏国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能破军师的机关阵?这么厉害?”
“我看八成是军师放水了!不然怎么会让她把人接回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向诸葛亮的眼神里满是“我们都懂”的了然。
他们跟着诸葛亮这些年,早就习惯了自家军师算无遗策,这次没能全歼魏军,定然是留了余地。
刘备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孔明,那魏国的‘女军师’,到底是何方神圣?真有子龙说的那么厉害?”
诸葛亮放下酒碗,指尖在案上轻轻点着:“她是稷下学子,与我、还有吴国周瑜,算是同辈。”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论智谋,不输你我;论战力,身负诡异深厚的魔道之力,若说她是魏国战力第一,也不为过。”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又是稷下学子?周瑜、你、还有她……稷下怎么会教出甘愿追随曹操的人?”
“稷下只培育人才,从不过问学子日后去向。”诸葛亮解释道,“那里是学问的净土,与任何势力都无牵扯,学子们各为其主,皆是个人选择。”
“那你认识她吗?”刘备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我记得你在稷下可是风云人物,要不……你试着劝劝她?让她来咱们这边?有你和她联手,何愁大业不成?”
诸葛亮端碗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涩然。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哑:“主公不必费心。她是稷下少数……打心底里瞧不上我的人。”
这话半真半假。他不愿承认那份刻骨铭心的过往,只能用“瞧不起”来掩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帐外的喧闹还在继续,赵云已经开始吹嘘诸葛亮如何用三门火炮就轰垮了魏军的阵型。
诸葛亮听着,却觉得那些笑声都隔着一层膜,模糊得很。他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清淡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带着火烧火燎的疼。
他想起峡谷里司马懿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句刻意疏离的“诸葛军师”,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既选了曹操,便是我蜀军的对手。”诸葛亮放下碗,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日后战场相见,亮绝不会手软。”
刘备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神色,识趣地没再追问。关羽碰了碰张飞的胳膊,示意他别再嚷嚷。
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只有帐外的笑声还在随风飘散,衬得烛火下的诸葛亮,身影格外孤寂。
他知道,从司马懿选择魏国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立场。
可午夜梦回,稷下的槐花香总还是会飘进梦里,提醒他那些曾经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罢了。
诸葛亮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益城,壮大蜀国。至于司马懿……
下次见面,便是真正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