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起时,徐福确是精于钻营的。
前线捷报连连,一封封文书传回武都,字里行间尽是“勇士”锐不可当的战绩,曹操听着,眉梢常带笑意。
司马懿被留在了武都。并非曹操不信他,只因他如今是女子形态,且新官上任,军中老将本就多有不服,曹操便以“非紧急情况无需随军”为由,将他留在后方。
不能亲赴前线,司马懿便靠机关鸟与夏侯惇传信。夏侯惇直率,军情细节、军中动向,多从夏侯惇的回信中知晓。夏侯惇与典韦共为主帅,两人交好,夏侯惇听他调度,典韦自然无二话。
这些时日,司马懿没闲着。曹操给了他权限,可查阅魏国秘藏的魔道史册,还有司马家早年的零星记录。
他对着泛黄纸页,一遍遍探究自身。那潜藏的黑暗之力,与家族血脉相关的异常,似乎都与这些记载脱不开。指尖划过“禁术”“血脉”等字,体内总有些力量隐隐共鸣。
期间,曹操没少试探他的态度。朝堂上徐福势力逐渐强势,曹操似想看看他是否会发难。
可司马懿对此不屑,每次都直言:“臣的职责,唯主公之令是从。其余纷争,于战事无益,皆是虚耗。”
这般态度,倒让曹操放了心。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快马带来的不是捷报,而是急报。徐福所率的实验品主军讨伐时遇蜀军,夏侯惇带亲卫及时撤退,徐福手下的血奴与正常士兵几乎折损殆尽,典韦下落不明。
消息传回,曹操勃然大怒,当即召来司马懿,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蜀军为何此时出现?”
司马懿也心头一震,反复看军报,那伏击点与蜀地相隔甚远,蜀军此举毫无征兆。
正蹙眉时,一只机关鸟落在窗棂,是先前给夏侯惇的那只,带着回讯。
他取下纸条展开,脸色骤变。
字迹绝非夏侯惇的粗犷,清隽洒脱,笔锋藏锋,是诸葛亮!
信上满是嘲讽:“闻魏有军师,深居后方,享安荣而避锋镝,莫非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此人物,竟能辅佐曹公?可笑,可笑。”
司马懿指尖冰凉,即刻将信呈给曹操。
“是诸葛亮!”曹操看完,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怒火熊熊,“孤本想稍缓再图蜀地,未料他竟插手此事,还敢如此羞辱大魏!”
徐福无需担心,他手下本无活人,自己随时能跑。可夏侯惇与典韦……
前线主力情况不明,夏侯惇带残部困守孤城,援军刻不容缓。曹操环视殿中,目光最终落在司马懿身上,如今能派的,只有这位特殊的军师了。
不等曹操开口,司马懿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臣请命,率军前往支援,定要接回夏侯惇与典韦将军!”
曹操迟疑:“你的身子能适应军旅?况且诸葛亮此信明显是挑衅,恐有诈。”
“主公放心。”司马懿语气坚定,“臣的身子撑得住,诸葛亮的算计,臣自会提防。他既想引臣过去,臣便去会会他 。”
为让曹操安心,司马懿当日到校场。他一身劲装,周身黑气涌动。一声低喝,黑暗之力如潮铺开,凝聚数道凌厉暗影,片刻便将校场千余演练稻草人击得粉碎,气势骇人。
围观将士皆惊,曹操也眸色一沉。他知司马懿身负神秘诡谲的黑暗之力,却未想他藏着这般战力,虽有猜忌为何隐藏实力,可司马懿以“唯有遇险才施力自保”为由搪塞过去。
情况紧急,司马懿既有战力,曹操便令:“好!你挂帅,即刻点兵出征!务必平安带回夏侯惇与典韦,遇蜀军……不必手软!”
“臣,遵令!”
夜色如墨,魏军先锋营的篝火在旷野上跳动。
帐帘被掀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夏侯惇大步进来,甲胄上的冰碴子落地有声:“军师,你可算来了!”
司马懿指尖叩着案上的舆图,目光落在标注“乱石滩”的位置:“说清楚,典韦是怎么被截住的。”
“徐福那狗东西!”夏侯惇一拳砸在案边,震得烛火摇晃,“他带的血奴遇袭就乱了阵脚,非要往密林里钻。典韦说那林子地势险,得有人断后,就让我带主力先走……”他声音沉了下去,“我回头看时,蜀军的火把已经把林子围死了。”
司马懿沉默片刻,开口质问:“徐福呢?”
“早没影了!”夏侯惇啐了一口。
帐外传来马蹄声,斥候来报:蜀军在三十里外扎营,联营十里,旗帜上是“蜀”字。
司马懿抬头看向帐外,月色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
他忽然冷笑一声:“倒是会挑地方。”
同一时刻,蜀军主营的灯还亮着。
赵云掀帘进来,见诸葛亮对着舆图出神,轻声道:“军师,魏军的援军到了,先锋是司马懿。”
诸葛亮抬眼,眸中已没了方才的恍惚,只剩清明:“他带了多少人?”
“约莫五千,皆是精锐。”赵云顿了顿,“斥候说,司马懿一来就派人查了乱石滩的地形,还在侧翼布了暗哨。”
诸葛亮轻笑一声,提笔在舆图上圈出一处峡谷:“他总是这样,先看险地。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派三百人去峡谷东侧佯攻,主力退守第二道防线。
赵云有些不解:“那处峡谷易守难攻,为何要……”
“因为他会算到我们要守峡谷。”诸葛亮放下笔,目光望向魏军营地的方向,“他知道我缺粮,拖不起,定会想速战速决。”
次日清晨,魏军果然如诸葛亮所料,主力直扑峡谷。
可当夏侯惇带着先锋冲到谷口时,却发现谷内空无一人,只有几面插在地上的蜀军旗帜,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不好!”夏侯惇猛地勒住马,“是诈!”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滚下巨石,堵住了退路。紧接着,箭雨如织,从两侧密林里射来。
魏军阵脚大乱,夏侯惇怒吼着挥刀格挡,却见蜀军的旗号忽然变了,不是进攻,而是往东南方向撤退。
“追吗?”副将急问。
“不追。”司马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骑着一匹黑马,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诸葛亮在诱我们去东南的沼泽地。传令,原地休整,派探马查沼泽周边。”
夏侯惇咬牙:“就这么放他们走?”
“走不了。”司马懿望着蜀军撤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缺粮,退到沼泽只能困死自己。他在等我们主动进去,好重演乱石滩的戏码。”
蜀军主营里,赵云看着回来的探马,皱眉道:“魏军没追,还在峡谷外扎营了。”
诸葛亮捻着胡须,神色平静:“意料之中。传信下去,把最后三天的粮草分一半给伤兵,让他们往南撤,剩下的人跟我去西北高地。”
“军师?”赵云一惊,“那高地无险可守……”
“他会来的。”诸葛亮打断他,语气笃定,“他知道我要干什么。”
两日后,西北高地上,魏军与蜀军遥遥相对。没有冲锋,没有箭雨,只有风吹过旷野的声音。
司马懿站在阵前,看着对面高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派个人过去,说要谈判。”司马懿对夏侯惇道。
夏侯惇愣了愣:“谈判?”
“嗯,谈谈典韦的下落。”司马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蜀军帐内,诸葛亮听到魏军要谈判的消息,指尖微微一颤。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赵云道:“我去。”
“军师亲自去?太危险了!”
“他不会杀我。”诸葛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谈判的地点选在两军之间的一片空地上,只设了一张案几,两把椅子。
空谷间只设了一张石桌,两边各立一名护卫。
司马懿一身玄衣,负手而立,远远便看见诸葛亮踏着月色而来。
“司马军师。”诸葛亮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诸葛军师。”司马懿颔首,刻意加重了“军师”二字,目光冷冽如冰。
两人落座,石桌上摆着棋盘,却无人落子。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像是要透过这副模样,看到从前的影子:“你瘦了。”
司马懿挑眉,语气带刺:“诸葛军师特意约我来,就是为了点评我的身形?”
诸葛亮机关扇轻摇,掩去眼底的涩意:“典韦在我军中,安然无恙。只要魏军退回武都,不再染指那片领地,我即刻放他回来。”
“诸葛军师倒是会做生意。”司马懿嗤笑,“用我军大将换一块无关痛痒的土地?不如你直接说,想拿他换我。”
诸葛亮动作一顿,抬眼望他,目光灼灼:“若我说,是呢?”
司马懿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诸葛军师说笑了。我乃魏臣,岂能因私废公?”
“私?”诸葛亮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私’?”
他向前倾身,语气陡然急切,“当年你为何不告而别?元歌都告诉我了,你在稷下,你就是相柳……你明明就在那里,为何不肯见我?”
司马懿猛地起身,周身黑气翻涌,带着压迫感:“诸葛军师请自重!此处是两军会谈之地,不是叙旧的茶馆!”
“叙旧?”诸葛亮也站起身,机关扇收起,目光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用三万蜀军牵制你们十万大军,故意让你有机会绕后,故意让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你以为是为什么?”
他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司马懿,你看着我,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不然呢?”司马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冰冷如刀,“难道诸葛军师指望我叛出魏国,别忘了,我们现在各为其主。”
“各为其主?”诸葛亮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过会陪我一起的,这些你都忘了?”
“此一时彼一时。”司马懿别过脸,不敢看他眼底的失望,“我现在是魏国的军师,只想带回典韦,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诸葛亮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变了模样,我认;你入了魏军,我忍;可你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我?司马懿,你究竟在怕什么?”
司马懿猛地甩开他的手,魔道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石桌瞬间被震碎。
“我怕什么?”他冷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癫狂,“我怕的是重蹈覆辙!你懂吗?”
诸葛亮被他周身的黑气逼得后退半步,却依旧不肯放弃:“我不懂!我只知道,你若想走,当年我不会拦;可你不该用那种方式离开!”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马蹄声。
夏侯惇与赵云各自带着亲兵赶来,见帐内狼藉,皆是一惊。
“军师!”
“军师!”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诸葛亮道:“三日之内,我会率军撤回武都。那片领地,魏军不再染指。”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放人。”
诸葛亮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最终点了点头:“好。”
夏侯惇扶着典韦回来时,魏军已开始拔营。
司马懿站在高坡上,看着蜀军营地的方向,那里,诸葛亮的身影隐在帐后,遥遥相望。
“军师,真就这么撤了?”夏侯惇不解。
司马懿收回目光,翻身上马:“撤。”
马蹄扬起尘土,将那道遥望的身影渐渐淹没。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诸葛亮那双眼眸里的执着,像烧不尽的火种,总有一天,会再次燃起。
司马懿闭了闭眼,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入心底。
前路漫漫,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