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篇（20）

脱离联军视野的司马懿，借着黑影形态在江面上疾行。

　　落地时，脚边的碎石被震得轻颤。他扶着岩壁喘了口气，望着远处海域上那道模糊的矗立物，眉头微蹙。

　　他只能看出那东西像座半截沉入海中的巨塔。

　　距离还在地平线内，应该足够他抵达。

　　司马懿再次化作黑影俯冲下去。降落在祭坛边缘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若非及时用镰刀撑地，怕是要在这废墟里出个洋相。“果然……飞得太远还是有点脱力。”

　　东风祭坛比想象中更残破。断壁残垣上爬满海藻，裸露的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被海水浸泡得有些模糊。

　　司马懿收起镰刀，慢悠悠地在废墟里转悠，时而蹲下身抚摸那些符文，时而抬头打量塔顶的裂痕，全然不像个正在被追捕的人。

　　奇怪的是，越往里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越强烈。

　　仿佛很多年前，他曾在这里徘徊过，脚下的每一块石板，风中带有的每一缕水汽，都透着似曾相识的气息。

　　走到祭坛最高处的阶梯时，他停下脚步。

　　俯视着下方被雾气笼罩的海域，脑海里突然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燃烧的战船，断裂的桅杆，无数人影在火海中挣扎，最终被从天而降的炮火吞噬……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阵心悸。

　　“幻觉吗？”他按了按太阳穴，正想转身，胳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低头看去，玄色的魔气正从指尖蔓延，迅速覆盖整个臂膀。

　　紧接着，那些凝聚在皮肤下的黑色碎片开始震颤、碎裂，一片片浮了起来，在他眼前盘旋。

　　黑气渐渐散去，露出碎片原本的模样，蓝色透明的晶体，上面刻着熟悉的纹路。

　　天书碎片。

　　司马懿看着这些碎片，眼神复杂。他抬手，指尖萦绕的魔气轻轻拂过碎片表面，将它们重新按回胳膊上，用力量模拟出正常的肤色。

　　碎片刚贴回皮肤，祭坛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光。

　　他循光走去，发现祭坛中央有个类似水池的凹陷，墙壁上有不与天书类似的符文。

　　当他踏上石阶俯身细看，底部有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凹槽，里面的符文与天书碎片如出一辙。

　　接下来的大半天，司马懿都在跟这些符文较劲。可越解读，越觉得晦涩难懂，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活的，明明前一刻还能看出些眉目，下一刻就变得杂乱无章。

　　“啧，果然还是不如那家伙。”他忍不住腹诽，要是诸葛亮在，说不定早就破解了。

　　第二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尽，司马懿正蹲在凹槽边用树枝勾画符文，突然浑身一凛。

　　几乎是本能反应，魔气瞬间凝聚成镰刀，横在身前。

　　“铛！”

　　一声脆响，机关扇与镰刀撞在一起，激起细碎的火花。

　　司马懿抬眼，看清来人时，愣住了。

　　诸葛亮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消耗不小。

　　奇怪的是，这一幕竟也透着熟悉感。仿佛很多次，他们就是这样对峙，一个持扇，一个握镰，谁也不肯退让。

　　“我靠，你怎么来这么快？”司马懿下意识爆了句粗口，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诸葛亮收起扇子，扶着石壁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你能用魔道之力赶路，我就不能？”

　　为了赶在联军前面，硬是透支力量将“时空穿梭”拉长了距离，此刻连站稳都有些吃力。

　　两人拉开几步距离。司马懿扫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挑了挑眉：“就你一个？”

　　“周瑜要带领船舰，我就先一步过来。”诸葛亮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见到我，就只想问这个？”

　　“不然呢？”司马懿收起镰刀，靠在身后的石壁上，语气带着惯有的讥讽，“问你昨晚睡没睡好？还是问你赶路时有没有摔着？”

　　诸葛亮没像往常那样反驳，他走到祭坛高处，看着底部的凹槽，轻声道：“碎片……在你身上。”不是疑问，是肯定。

　　司马懿挑眉：“关你什么事？”

　　“那些碎片，是我们一起找到的。”诸葛亮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当年你不告而别，这些碎片也跟着消失了，我找了很久。”

　　“找它们做什么？”司马懿嗤笑，“拼起来能召唤神龙？”

　　“它们能解读十二奇迹的秘密。”诸葛亮没理会他的调侃，语气认真，“东风祭坛只是其中之一，若是被曹操得到……”

　　“所以你就透支力量跑过来拦我？”司马懿打断他，语气里的嘲讽淡了些，“诸葛亮，你是不是傻？就你现在这状态，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解剖了。”

　　诸葛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你不会的。”

　　司马懿一怔，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祭坛的裂缝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曾经熟悉的人，站在一座遗忘了时光的祭坛里，看着彼此眼底的疲惫与复杂。

　　“符文你看得全吗？”诸葛亮忽然问道，目光转向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纹路。

　　司马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要你管。”嘴上这么说，却往旁边挪了挪，给了他一个能看清凹槽的位置。

　　诸葛亮也没客气，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水面倒映的符文上。

　　江风穿过祭坛的空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被遗忘的故事。

　　两人一时无言，却谁也没有再提拔剑相向的事。

　　诸葛亮的目光扫过祭坛的断壁，指尖抚过那些嵌在石缝里的青铜构件，很快便了然：“这奇迹之地也有机关术的底子。”

　　他转头看向司马懿，“你解不开这些符文，是因为它们一半靠魔道共鸣，一半得靠机关原理驱动，这倒是你的短板。”

　　司马懿头也没抬，指尖仍在描摹石壁上的纹路，语气淡淡的：“要你废话。”

　　他自顾自研究着，将诸葛亮视作空气。可身后那道目光太过专注，像带着温度的丝线，缠得人有些不自在。

　　“看够了？”司马懿终于忍不住回头，“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待会儿低血糖犯了，掉海里喂鱼，我可不会捞你。”

　　诸葛亮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你的关心就非要这么尖锐？”

　　“我只是提醒你别给我添麻烦。”司马懿转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死在这里，周瑜怕是要把赤壁翻过来，到时候谁也别想清静。”

　　诸葛亮没再说话，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板坐下，闭目调息。

　　晨光透过祭坛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透支力量赶路的后遗症渐渐显现，他确实有些脱力。

　　司马懿沉浸在符文的世界里，偶尔皱眉，偶尔指尖微动，似在推演什么。

　　诸葛亮则静静养神，却总忍不住睁眼看向那个玄色的背影，目光复杂。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诸葛亮体内的力量渐渐平复，气色好了些。他站起身，走到司马懿身边，看着那些仍在困扰他的符文，忽然开口：“当年……你为什么突然走了？”

　　司马懿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说过了，不爱了。”

　　“借口。”诸葛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最后那夜，你明明……”

　　“此一时彼一时。”司马懿打断他，语气硬了几分，“人总是会变的。”

　　“变到连一句告别都吝啬？”诸葛亮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的侧脸，“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以为你出了意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司马懿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找我做什么？留着看我反悔吗？”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原因就是我不想继续了。”司马懿别开眼，声音冷得像祭坛上的海水，“以前的日子太安逸，不适合我。我要走的路，也不是你能陪的。”

　　“那莹儿呢？”诸葛亮的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她总问‘义父会回来吗’？”

　　提到大乔，司马懿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带着几分愧疚，却依旧嘴硬：“周瑜比我可靠，跟着我，她只会颠沛流离。”

　　“这不是你丢下我们的理由！”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解在此刻爆发，“我们一起在稷下熬夜看星图，一起满足莹儿的愿望......些日子，

难道都是假的吗？

　　司马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

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诸葛孔明，日子是真的，可人心会变也是真的。我不想再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更不想被什么‘家庭’‘羁绊’捆住手脚。这样说，你满意了？”

　　他刻意说得绝情，可垂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朝歌遗址里看到的画面再次浮现：家族覆灭的火光，血流成河的街巷，还有……诸葛亮的背影。

　　诸葛亮怔怔地看着他，但是却心底却舒坦了不少，最后一句话暴露了他的急切。

　　“你在撒谎。”诸葛亮的语气却没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笃定，“你的眼睛骗不了人。司马懿，你到底在怕什么？”

　　司马懿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别过头，声音冷得像冰：“你在瞎说什么？”

　　诸葛亮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转身走回石壁旁，重新看向那些符文：“这些机关节点，我或许能帮你看看。”

　　司马懿愣了愣，话题转移太快，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诸葛亮捏紧拳头想说点刚才的话，可他也能猜到司马懿会说的话甚至会做的事情。那自己就只剩最后一条路，先拖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