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块天书碎片换回司马府,在外人看来是笔亏本买卖,司马懿却暗自觉得划算。
他本以为曹操会用些无关痛痒的赏赐搪塞,没料到对方竟如此“慷慨”。
不仅赋予他自由出入王宫书阁与武都各处的权限,连那座不复往昔的司马府,也归了他。
身份从客卿转为参谋,意味着他在曹操麾下有了一席之地。曹操手底下的谋士本就不多,却皆是各领域的顶尖人物,唯独在天书解读上,他司马懿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这份特殊性让他得以立足。
起初他只需埋首书阁,慢悠悠地向曹操透露些天书秘辛,偶尔抛出几个对方未知的细节,吊着胃口便好,可随之而来的“差事”却让他颇感头疼。
“上朝?”司马懿捏着那块刻着“司马参谋”的木牌,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把曹操暗骂了几遍,“老头怕不是老糊涂了?我现在是女子身,往朝堂上一站,不炸锅才怪!”
果不其然,当司马懿身着玄色朝服,跟着曹操踏入朝堂时,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曹公!此举不合礼制!”
“女子岂能参与朝政?传出去岂不沦为天下笑柄!”
“这……这成何体统!”
……
老臣们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脸上,司马懿却只是垂着眼,仿佛充耳不闻。直到曹操重重一拍案几,沉声道:“肃静!”
朝堂瞬间鸦雀无声。曹操指了指身旁的司马懿,朗声道:“这位是司马懿,司马参谋。她对天书颇有研究,往后便随孤共商国氏。”
“司马懿”三个字落地,方才还跳得最欢的几个魏国旧臣,脸色骤然大变,眼里的不满瞬间被怯意取代,一个个噤若寒蝉,腰杆都弯了几分。
司马懿心里纳闷,这反应也太夸张了些?但他很快回过味来。
司马一族虽遭灭门,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的势力盘根错节,这些老臣多半是做过些亏心事,或是与司马家的旧怨牵扯不清,乍闻“司马懿”之名,自然心虚。
“一群老狐狸。”他在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魏国的朝堂,远没有表面那般平静。
司马懿有时真佩服曹操,堂上的老臣们,个个靠着家族势力占据高位,谈论的话题十句里有九句与国事无关,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因为某家威胁到了自家利益,在互相弹劾攻讦罢了。
徐福虽是曹操麾下大将,却因改造活人的腌臜事不便上朝。
起初,司马懿看不惯那几个毫无眼色的老臣,仗着资历倚老卖老,便忍不住开口回怼。没成想,曹操竟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了起来。
几番下来,司马懿算是摸清了路数。做曹操的嘴替,把那些老臣的坏话挑明了说。
曹操私下没少找他谈话,嘴上虽多是称赞,话里话外却总在暗示他下次上朝该“敲打”谁,该“维护”谁。
这般日子过了数月,倒也还算顺遂。
直至一日,司马懿前往曹操书房汇报天书研究进度时,远远便见徐福站在廊下,而书房内的气氛,隔着门都能感觉到凝重。他本想避避风头,稍后再进,却被曹操的声音喊了进去。
“仲达来了,正好。”曹操指了指客座,“听听徐福说的事。”
徐福转过身,兜帽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启禀主公,死士营的尸体堆里,出了个完好无损的小子。属下见他体质特殊,是个极品样品,便带回了王宫实验室,没料到……竟让他跑了。”
司马懿心头微动。徐福的实验,他早有耳闻。此人并非人类,而是货真价实的血族,上次追捕他时带领的“血奴”,就是因为活着的时候服用徐福特制的药剂,死后被徐福的法术操控,化作没有意识的杀戮工具。
“不过是个小贼,何至于惊动主公?”司马懿故作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派些侍卫搜寻便是,徐福大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当?”
徐福的脸色更难看了,却碍于曹操在场,不好发作。
曹操摆了摆手,示意徐福退下。待书房内只剩两人,他才看向司马懿:“仲达对徐福,似乎颇有成见?”
“不敢。”司马懿垂眸,“那位大人的手段,非我这种人能置喙的。”
曹操笑了笑,没再追问,话锋一转,提及了吴地与蜀地:“如今三分之地,局势渐显。仲达对吴、蜀二地,有何看法?”
吴地,司马懿是实实在在去过的,那里的水军与新君的改革,他都看在眼里。至于蜀地……
“吴地近来改政,新君虽有魄力,却太过年轻,底下世家盘根错节,内患不少。”司马懿沉吟道,“蜀地则传闻督邮一族被仇家灭门,具体内情,属下不甚清楚。”
他点评得中规中矩,曹操却忽然问道:“你可知诸葛亮?”
司马懿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主公是说……那位稷下有名的天才?”
“正是。”曹操点头,“有传闻说,他已出山,就在蜀地。”
“哦?”司马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缓缓道,“此人在稷下时,便只对天书碎片感兴趣。他肯出山,想必是蜀地有人拿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仲达同样出自稷下,可知他的实力如何?”曹操追问,眼神锐利。
“自然是顶尖的。”司马懿直言不讳,“无论武道与魔道,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只是性子心高气傲得很,毕业后便隐于世。”
曹操指尖轻叩案几:“如此说来,当趁早动手,免得日后成了大患?”
“主公此言差矣。”司马懿摇头,“从他身上下手,简直是天方夜谭。此人狡诈至极,若是贸然试探打压,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曹操饶有兴致地追问:“仲达与他相比,孰强孰弱?”
“自然是他更强些。”司马懿答得坦诚,出乎曹操意料。
“哦?仲达何必自轻自贱?”
“主公说笑了。”司马懿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您是知道的,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赤手空拳,如何打得过他?”
两人又商议了些关于吴、蜀的细节,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声音:“启禀曹公、司马大人,徐福大人弄丢的那个实验品,已经抓到了。”
司马懿抬眼:“人在何处?”
“暂时关在牢狱。”侍从答道,“是甄夫人恰巧撞见,已通报了此事。”
司马懿沉吟片刻:“甄夫人既已知晓,此事便不宜声张。先将人留在牢狱,等风声过了,再做处置。”他顿了顿,对曹操道,“主公,属下先去牢狱看看情况。”
曹操挥了挥手:“去吧。”
牢狱的石阶泛着潮气,司马懿走得极慢,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在敲打着什么。
越靠近关押牢房,他的脸色就越沉。
方才远远瞥见那小子蜷缩在角落,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撕得七零八落,活像一头被扔进泥潭的豪猪。
怎么有点眼熟啊?
等凑近了再看,还真是他啊?
这场景竟与初次在野外见到他时重合了。
只是那双眼睛,褪去了当时的惊惶与戾气,染了麻木。
马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壁,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啧。”司马懿站在牢门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在心里腹诽:“我该夸他有本事,从死士营一路闯到王宫?还是该骂他不长记性,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司马懿询问一旁的侍从:“他打哪来的?不像魏人。”
旁边的侍从连忙上前回话:“回大人,这小子是从边境抓来的,说是看着身手不错,就扔进营里试试……”
“边境抓来的?”司马懿挑眉,冷笑一声。
看来是我高估他了。
司马懿抬手,侍从识趣地退下了,牢里只剩他们两人。
马超这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我没找到地方可去,又遇上魏军……”
司马懿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解释。他被抓壮丁的魏军拦下,因为反抗时露了手枪法,就被当成“好苗子”送进了死士营。他没提那些厮杀,没提夏侯惇,也没提那个叫澜的对手,只说自己运气好,活了下来。
“好惨。”司马懿听完,只吐出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能从死士营爬到这里,他已是竭尽全力。
马超忽然想到什么,他从颈后撕下那枚失了大部分光泽的盾牌,递到牢门前:“这个……是你给我的吧?”他的指尖有些颤抖,“在死士营,我‘死’了两次,都是它救的我。”
司马懿看着那枚盾牌,沉默了片刻。
当初把这东西塞给马超,是害怕他年纪小撑不住,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他本以为这法宝能护着这小子多活些日子,没承想……
“是又如何?”司马懿别开眼,语气冷淡,“难不成你还想谢我?谢我把你送进了死士营,又送进了大牢?”
马超被噎了一下,却固执地把盾牌往前递了递:“对不起,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司马懿没接,转身就要走,并丢下一句:“牢里的东西,一口都别碰。”
马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握紧了那枚冰冷的盾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是曹操的人,可她又救了自己三次。自己见到了她,但是却并没有任何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