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

　　司马懿坐在车中，指尖悄然划过袖角，一丝微弱的黑暗之力顺着指尖蔓延开，在空气中轻轻震颤。

　　离开王宫范围后，那股压制力果然消失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曹操，对方正闭目养神，仿佛对他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仲达似乎很在意身上的力量？”曹操忽然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必拘谨，出了王宫，那些束缚便没了。”

　　司马懿没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从繁华的正街渐渐转入僻静的巷陌，最后停在一处熟悉又陌生的府邸前。

　　“到了。”曹操率先下车，转身看向他，“来看看，这地方你熟不熟？”

　　司马懿下车的脚步顿了顿。朱漆大门，铜环兽首，他的目光落在了门楣上那块崭新的匾额。“司马府”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记忆。

　　怎么可能？！

　　他清楚记得，幼时的司马府早已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焦土，梁木坍塌，砖石碎裂，连地基都被烧得焦黑。可眼前的府邸，虽有岁月侵蚀的痕迹，却完完整整，甚至连门前那对石狮子的姿态，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曹公这是什么意思？”司马懿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没什么意思。”曹操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带你回家看看而已。”

　　司马懿定了定神，跟了上去。庭院里的布局，与记忆中并不一样，路径与记忆也完全不一样。

　　“司马一族，曾是魏国立国的功臣。”曹操边走边说，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庭院里，“你父亲在世时，辅佐先君平定四方，功劳不小。”

　　这些，司马懿都记得。父亲书房里的军功簿，他小时候偷偷翻过，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司马家的荣光。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越往深处走，司马懿就越觉得胸口发闷，像有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熟悉的魔道气息，阴冷而粘稠，像附骨之疽。

　　曹操注意到他的异样，脚步却没停：“怎么？不舒服？”

　　司马懿没回答，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最终，他们在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前停下。曹操示意侍从推开假山后的暗门，露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进去看看吧。”曹操的声音带着一股威严。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地道。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侍从手上的火把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地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座完整的祭坛，青黑色的石台上，还残留着些许模糊的魔道符文。

　　看到符文的刹那，司马懿的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摇曳的烛火，父亲严肃的脸，母亲含泪的眼，还有祭坛上流淌的、带着腥味的暗红色液体……

　　“这里……我来过……”他捂住头，声音发颤。

　　“看来孤猜得没错。”曹操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无波，“司马一族灭门后，孤的人清理现场时发现了这里。这祭坛上的符文，是用来进行某种转运仪式的吧？而且，代价不小。”

　　司马懿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体内的黑暗之力不受控制地外泄，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缭绕，带着刺骨的寒意。侍从们见状，立刻拔刀护在曹操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都退下。”曹操挥了挥手，目光始终落在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抬眼，目光凝重地看着他：“曹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这魔道缺陷的根源在哪里？”

　　曹操笑了笑，不置可否：“这祭坛上的仪式……据说是司马一族世代相传的秘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马懿苍白的脸上，“我猜，你不仅来过，还亲身体验过这仪式，对吗？”

　　头痛愈发剧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司马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生硬，“若真如曹公所言，这仪式是家族所创，那害了我的，岂不就是我的父母？”

　　曹操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或许吧。毕竟，有些家族为了所谓的传承，是不惜牺牲一切的。”他看司马懿脸色实在难看，便摆了摆手，“既然你不舒服，我们就先离开。”

　　离开洞窟时，司马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祭坛，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深。他体内那个东西，绝对是因为这个祭坛才上了自己的身。

　　“曹公为何不毁了这邪门的地方？”他忍不住问道。

　　曹操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留着，自然是给这座府邸的主人看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座府邸，“仲达，你又何必回来呢？这里对你而言，怕是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司马懿的伪装他知道曹操这是在试探。

　　两人走到庭院中央，司马懿停下脚步，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因为我想活下去。”

　　曹操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自幼就和别人不一样。”司马懿的声音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力量的诡异让学院的同学都疏远我，浑身的疼痛更是没断过。长大些，视力也越来越差，有位前辈说，我这身子早就被透支了，活不过三十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不怕曹公笑话，我本是男子。为了治好这身顽疾，我差点把自己折腾死。虽勉强活了下来，却因为副作用，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曹操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

　　“稷下的贤者劝我留在学院，做个先生度过最后安稳的生活，可我不愿意。”司马懿的眼中燃起一丝执拗的光，“命都没了，谈什么安稳？我必须找到治好自己的办法。”

　　说话间，他摊开手掌，一缕蓝光在掌心悄然亮起，一块透明的蓝色碎片悬浮在其中，上面流转着古老的纹路。

　　曹操的目光瞬间被碎片吸引，瞳孔微缩。

　　这是天书碎片！

　　“曹公的心思，我懂。”司马懿握紧碎片，语气诚恳，“我这点小把戏，想必瞒不过曹公。我只求曹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活下去。只要有一丝关于缺陷的线索，我都愿为曹公效力。”

　　他知道，对付曹操这种人，半真半假的话最能取信。身体的病痛是真的，对活下去的渴望是真的，就连“为治病变成女子”的说辞里，也有真实的一部分。

　　这些沉重而真实的“立场”，足以让多疑的曹操暂时放下戒心。

　　果然，曹操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仲达倒是坦诚。”他走上前，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你上次混进王宫，被徐福抓回，恐怕也是故意的吧？为了接近孤，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司马懿没有否认，只是低头道：“望曹公恕罪。”

　　“罪？”曹操朗声大笑，“你有这份智谋和胆识，孤高兴还来不及。得仲达相助，何愁三分不能统一？”

　　阳光洒在司马府的庭院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司马懿垂着眼，掩去眼底深处的冷光。

　　第一步，成了。

　　他知道，曹操想要天书碎片，想要他的能力，而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查清力量的真相。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他的开始。

　　养着死士的营地比魏军兵营更像一座囚笼。

　　四面是高耸的黑石墙，墙头上常年站着持弩的守卫，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闻着让人心头发闷。

　　马超缩在墙角，看着远处互相角力的人影，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这些日子，他被丢在这里，每日与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厮杀，赢了有口饭吃，输了要么死，要么被拖去不知名的地方。他的身形依旧瘦削，只是眉眼间的稚气被一层厚厚的麻木覆盖。

　　“马超，出来。”

　　冰冷的铁门被拉开，守卫的声音像淬了冰。马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露出藏在身后的四把轻枪。不知从哪次厮杀里捡来的，虽不如冷晖枪趁手，却足够他用了。

　　这次的对手被单独带到了场地中央。那人比马超高半个头，穿着紧身的黑衣，下半张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两把镰刀状的武器，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这次的比试有点意思。”看守的人窃窃私语，“两边都能以魔道之术御器，不知道这次花落谁家。”

　　马超握紧了枪，指尖有些发凉。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与营地其他人都不同的气息，沉静，却又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像潜伏在暗处的鲨鱼。

　　“别用你那四把枪的花哨把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马超回头，见夏侯惇靠在黑石墙上，独眼里没什么情绪：“这次的人，我教过他几招刀法，你用那半吊子的枪术，纯属找死。”

　　马超抿了抿唇，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对手很强，可那四把枪，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是他身上最后的印记。

　　“你俩要是都能活下来，说不定能聊几句。”夏侯惇摸了摸下巴，“都是闷葫芦，省得我费口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过嘛，只能活一个。”

　　马超转回头，望向场地中央的对手。阳光落在对方蒙着黑布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决绝：“我要是死了，麻烦你告诉……告诉别人，我是背着四把枪死的。”

　　或许，这样就能被找到吧。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侯惇挑了挑眉：“你说的那个女人？”

　　马超没回答，提着枪走进了场地。

　　夏侯惇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倔？他明明可以让这场比试作废，明明可以保他一命……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在这营地里，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

　　哨声响起的瞬间，对方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马超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两道镰影就已劈到面前。他下意识地横枪去挡，“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快……”马超心里一沉。这速度，比他在游戏梦里见过的任何对手都快，哪怕是六神装的自己，恐怕也跟不上。

　　对方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镰刀如狂风暴雨般落下，角度刁钻，招招致命。

　　马超只能靠着身法勉强躲避，枪尖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他想引动魔道之术，可肩膀的旧伤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铛！铛！铛！”

　　枪与镰一次次碰撞，火星四溅。马超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血顺着枪杆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对方突然变招，左手镰刀横扫，逼得他后仰躲避，右手镰刀却趁势刺向他心口。

　　马超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同时右手长枪脱手飞出，直取对方面门。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可对方却像早有预料，头微微一侧，避开枪尖，同时左手镰刀一勾，缠住了马超的手腕，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明明是干燥的黑石场地，对方脚下却突然涌起一股水流，一条由水凝聚而成的鲨鱼凭空出现，张着血盆大口，带着对方的身体猛地向前窜出。

　　“是他！”马超脑中轰然一响。

　　游戏梦里那个定位打野的澜！那条鲨鱼是他的大招！

　　“那个女人说的是对的……”马超的意识开始模糊，“现实里的他们，比梦里强太多了……”他后悔了，后悔没好好听那个女人的话，后悔没早点练熟御枪术，后悔……

　　冰冷的镰刃刺入身体的瞬间，马超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停止的声音。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阳光刺眼，像极了离开那个女人时的那天。

　　“我尽力了……”他喃喃道，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澜收回镰刀，看着倒在地上的马超，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刚才那瞬间，他好像听到对方喊了自己的代号？不过他没多想，转身离开了场地。

　　失败者，不值得记住。

　　不知过了多久，马超在一阵刺骨的寒冷中醒来。

　　又是死人堆。

　　他费力地睁开眼，周围依旧是熟悉的血腥和腐烂味。远处传来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重兵把守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怎么又是你？”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马超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站在面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那人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气，让人闻之欲呕。

　　“徐福大人，这小子还有气。”旁边的侍从低声道。

　　徐福？马超心里一紧。他听过这个名字，夏侯惇提过，是那个搞实验、把人变成怪物的家伙。

　　徐福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捏起马超的下巴，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有意思。明明在改造名单里，饭里的药也没断过，怎么还能醒过来？还保留着意识……”他啧啧称奇，“身上一点血气都没有，倒是干净。”

　　马超挣扎着想反抗，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看来，得好好研究研究。”徐福笑了，笑容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就在这时，夏侯惇的声音传来：“徐福大人，这小子是我营里的，就算要死，也该由我处置。”

　　徐福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夏侯惇，曹公可没说，你的人我不能碰。”他拍了拍手，两个侍从走上前，就要拖走马超。

　　夏侯惇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却又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公然与徐福作对，那等于打曹操的脸。

　　“你要带他去哪？”夏侯惇问道。

　　“王宫。”徐福笑得神秘，“这么好的‘样本’，当然要让曹公也瞧瞧。”

　　马超的心猛地一跳。王宫？那个女人也在王宫！

　　在被侍从拖走前，他听到夏侯惇低声说：“到了王宫，机灵点。”

　　这句话像一道光，突然照亮了他心底的绝望。

　　王宫……或许，还有机会。

　　马超被拖着离开死人堆，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我不能死……还没找到她，还没……”

　　还没说声谢谢。

魏国篇（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