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运气好吧,魏军抓了马超,抢走了他的冷晖枪。而马超自己被拉去充军了。
这里也有其他被强征或俘虏来的人,所有人挤在大通铺里,彼此间连姓名都懒得问。在这里,名字毫无意义,能活过明天才是正经事。
起初,士兵看管极严,稍有异动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可日子一长,管束渐渐松了些,这群“储备兵”里便自发分出了三六九等:有抱团取暖的,有依附老兵狐假虎威的,也有像马超这样独来独往的。
马超性子本就孤傲,对魏军的恨意更是刻在骨子里,自然不屑与旁人结交。白日里操练,他总是站在队伍最边缘,动作标准却透着股疏离;夜里歇息,他缩在角落,手总下意识地往身后摸,那里本该别着冷晖枪。
麻烦还是找上了门。几个抱团的老兵见他面生,又总是独来独往,便想立威。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撞了他一下,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给哥几个打壶水去。”
马超侧身避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嘿,还敢瞪我?”汉子火了,挥拳就打。
马超早有防备,脚下轻点,像只灵活的豹子避开拳头,同时手肘一抬,重重撞在对方肋下。那汉子疼得闷哼一声,弓着身子半天没缓过来。旁边几人见状,撸起袖子就要上来帮忙。
马超不退反进,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耍出几个枪花虚影。他专打关节要害,不过片刻,那几人便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哼哧不止。
“滚。”马超丢下木棍,声音冷得像冰。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只是那些目光里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没过多久,兵营里来了次大筛选。之前那些嚣张跋扈的,因为屡次违反军纪,被拖出去打了几十军棍,扔去做了最苦的杂役;剩下的人,则被分成几拨,马超被分到了“精锐”那组。
来接管他们的是个独眼男人,身材魁梧,肩上扛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大刀,刀身映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叫夏侯惇。”男人声音洪亮,独眼里的目光扫过队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天起,由我带你们。想活命,就拿出真本事。”
马超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猛地一缩。
是他!游戏梦里那个总爱在对抗路追着人砍的夏侯惇!他回血强,血条又厚,大招还可以借着锁链位移,简直是不少英雄的噩梦。
现实里的夏侯惇,比梦里更具压迫感。马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警惕心提到了极点。
他很快发现,这“精锐”组的训练,根本就是地狱。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负重跑,稍有落后便是鞭打;正午烈日下练刀,直到握不住刀柄才准休息;夜里还要学习阵型,错一个口令就得罚站到天亮。
更让他心惊的是,夏侯惇似乎有意纵容他们内斗。两人对练,总要打到一方爬不起来才算完;分配食物,谁拳头硬谁就能多拿。
马超看着身边人眼里渐渐滋生的狠戾,心里发寒。他不止一次想过逃跑,可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梦里的画面:夏侯惇扔出大刀,将刀抛出眩晕敌人,而后借着锁链飞扑过去,龙卷闪接斩杀,动作干净利落,像收割麦子一样。
那画面清晰得可怕,连刀刃划破空气的风声都仿佛在耳边响起。马超的脸瞬间涨红,这是他残血被夏侯惇越塔强杀的画面,偏偏这种时候想起,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
“逃不掉的。”他咬着牙,压下心底的躁动。夏侯惇的实力深不可测,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可留下来,在这场无休止的厮杀里,他真的能活多久?
转机出现在一次野外拉练。夏侯惇不知从哪弄来一批武器,扔在空地上,让他们自由争夺,最后能带着武器活下来的,才算通过考验。
哨声一响,人群像疯了一样冲向武器堆。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惨叫声此起彼伏。马超没有急着冲上去,他贴着岩壁,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些刺入尸体的枪。
他瞅准一个空隙,像猎豹似的窜出去,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接连捡起四枪。枪身入手的瞬间,他体内的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手臂涌入枪尖。
马超脚尖点地,同时手腕翻转,两把长枪脱手飞出,精准地刺中两人的膝盖。而他将枪捡起的瞬间还有能以枪为支点测身顺势从背后抽枪,枪尖拖地滑行,带起一串火星,借着冲势横扫而出。
他结合了这些日子在厮杀里悟到的狠劲,招招致命。那些围着他的人,根本近不了身,没多久就被扫倒一片。
当最后一个人捂着流血的胳膊倒下时,空地上只剩下马超一人,四把枪插在他脚边,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夏侯惇走了过来,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绕着马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四把枪上:“这枪法,谁教你的?”
马超抿着唇,没说话。
“天赋不错,可惜路子走歪了。”夏侯惇也不逼他,只是指了指他的肩膀:“你这枪法,徒有其表。看似凌厉,实则伤己。每一次发力都在透支筋骨,再这么练下去,不出半年,你的胳膊就废了。”
马超浑身一震。
夏侯惇转过身道:“以后别用这半吊子枪法了。接下来的训练,先把身子骨养好。要是连命都保不住,再高的天赋,也只能被扔掉。”
他说完,转身就走,独眼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马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脚边的四把枪,心里五味杂陈。夏侯惇的话像警钟,敲碎了他仅凭一股蛮力硬闯的念头。
“养好身子……”他喃喃自语,握紧了拳头。这真是件奢望。
这种日子简直没有尽头。
夏侯惇说得没错,他这半吊子枪法,根本就是在自残。
代价也来了,他根本没有时间休养,他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肩膀的伤更是疼得钻心。
终于,他倒下了。
人死后是有意识的吗?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有人拖着自己的脚踝,将他扔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烂味涌入鼻腔。
马超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丢在了死人堆里。
“还活着……”他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周围全是残缺的肢体和凝固的血污,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下来,在尸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诡异得令人发寒。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马超连忙屏住呼吸,透过尸体的缝隙望去,竟是两队魏军士兵,手持长矛,守在死人堆外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死人堆还要重兵把守?”马超心头疑窦丛生,却不敢声张。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尸体堆里拱出来,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尽量避开士兵的视线。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远离了那片令人作呕的区域,瘫倒在一处矮坡后,大口喘着气。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是夏侯惇。
独眼里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见惯了“死而复生”的戏码。可当他伸手探了探马超的脉搏,又翻看了他的眼皮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有意思。”夏侯惇放下刀,语气里带着困惑,“还有清楚的意识,骨头断了几根,却没到气绝的地步……你和那些‘东西’不一样。”
他说着,伸手在马超身上摸索起来,最后停在他的颈后,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这是什么?”
马超一愣,而夏侯惇从他颈后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盾牌状物件,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表面只有一片区域还残留着微弱的光晕。
马超愣愣地看向那个东西,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东西,但是他认得这是什么。
“辅助装……”他在心里呢喃道,梦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叫“护盾”?是它挡下了那致命一击吗?
夏侯惇将那盾牌对着光看了看,突然明白了:“难怪你没死。这法宝替你挡了致命伤。”他掂了掂盾牌,又扔回给马超,“算你运气好。”
马超攥紧盾牌,心里五味杂陈。是那个女人给我的,可她没和我说过?为什么这么做?
“知道为什么死人堆要派兵守着吗?”夏侯惇重新拿起刀,慢悠悠地擦拭着,“因为徐福大人在‘实验’。死人堆里醒来的,会变成没有意识、只知杀戮的怪物,就像我当年差点变成的那样。”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夏侯惇似乎没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起往事:“我以前和你一样,也是被曹操和徐福骗来的。他们说给重金,让我们佣兵队去抢一样东西,结果却是把我们当成了实验品。徐福那厮,想把我们改造成‘血族’,说是能不死不灭,其实就是群活着的怪物。”
他顿了顿,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声音低沉了些:“我是唯一逃出来的。代价是一只眼睛,我用它向曹操换了条活路,也换了留在魏营的资格。”
“你……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卖命?”马超忍不住问道。曹操是谋划这一切的主使之一,夏侯惇怎么能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力?
夏侯惇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乱世之中,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仇恨也好,人情也罢,我们这些人,不都是在依附强者活下去吗?”他看了马超一眼,独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我这人没什么目标,就是喜欢挑战强者,魏国这有能让我打的强者。哪天没了能打的人,我自然会走。”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在马超心头。仇恨是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可夏侯惇的话却让他恍惚。
“若是你能继续挺下去,你的好日子很快就会来的。”夏侯惇留下这句话而后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马超被安排在一间简陋的营房里“疗养”。说是疗养,但只有黑乎乎的药膏和粗布,让他自己处理伤口。他忍着疼,将药膏往溃烂的伤口上抹,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吭一声。
夏侯惇又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士兵。
“恢复得差不多了,该挪地方了。”夏侯惇开门见山。
马超心里一紧:“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夏侯惇没细说,只是突然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运枪时用的是魔道之力,身上还有那样的法宝,背后肯定有人吧?”
马超沉默着,不愿透露半个字。
夏侯惇也不逼他,只是叹了口气:“也罢。我提醒你一句,这次过去,你可能真的有去无回。趁着我还有点耐心,说说吧,死前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他本以为马超会问那些“怪物”的底细,或是接下来的去处,没料到少年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茫然和期盼。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赤瞳黑发,特别高的女人?”马超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她话不多,挺凶的,但……”但她给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夏侯惇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挠了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赤瞳黑发,特别高的女人……”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的,会不会是曹公从稷下请来的那位?”他咂咂嘴,“好像被奉为上宾,她个子确实高,眼神挺冷的。”
马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她叫什么名字?”
“名字忘了。”夏侯惇摇摇头,“只记得和之前那个叫蔡邕的人一样,这种有学问的,要是识趣,能在魏国占个好位置;要是不识趣……”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尽管没问到名字,马超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个女人果然在魏都!她既然是曹操的座上宾,或许……或许真的有办法救自己?而后马超心里却生出一股屈辱感,让曹操的人救自己,我真是……
夏侯惇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却又熄灭的光,有些奇怪,随即又摇了摇头:“她要是知道你,或许能捞你一把;要是不知道……”他拍了拍马超的肩膀,“只能靠自己爬出来了。”
马超点点头,手不自觉摸到后颈那块盾牌,他明白夏侯惇的意思。
没人能一辈子靠别人施舍,想活下去,想报仇,最终还是得靠自己。
“走吧。”他站起身,尽管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脊背却挺得笔直。
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得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