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篇（3）

从马超的梦境来看，这少年并非神智不清，可能是靠装疯卖傻产生了一定的自我保护。

　　他在稷下深学精神控制的时候看过：有人潜意识认定自己是瘸子，久而久之，竟真的无法正常行走。马超的呓语，或许也是类似的由心而生的枷锁。

　　“或许可以试试。”司马懿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道之力，泛着淡淡的黑芒。他轻手轻脚走到床榻边，在马超眉心处画下一道极淡的印记，那是精神暗示的符文。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精神力特有的蛊惑，一遍遍往马超的潜意识里钻。

　　睡梦中的马超，原本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司马懿试着轻唤了两声，他却毫无反应，像是陷入了深沉的安睡。

　　这一等，又是两天。

　　第三日清晨，司马懿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觉不对，对面的床榻上空空如也。

　　“马超？”他心头一紧，猛地起身。房间里空荡荡的，包括墙角那四把冷晖枪都不在。

　　该不会跑了吧？

　　司马懿慌忙推开门，门外“咚”的一声，正撞在一个人身上。

　　马超被推得踉跄往前摔，连带着怀里的冷晖枪也跌落，他第一反应是捡枪，之后见司马懿醒了，刚要开口，就被对方一把揪住领子拖回房间。

　　“你在门外蹲着做什么？”司马懿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马超揉了揉被拽皱的衣领，小声解释：“你在睡觉……男女不能随便共处一室，我在外面等着，免得坏了姑娘的清白。”

　　司马懿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压下脾气：“外面在征兵，魏军抓壮丁荤素不忌，没我的允许不准瞎跑！被抓去充军怎么办？”

　　“对不起。”马超低下头，乖乖认错，随即又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与感激，“是你做了什么，对吗？我现在……能听清了，也能说清了，脑子里的声音……不见了。”

　　他虽然前几日浑浑噩噩，却隐约记得是眼前这位“姑娘”捡了他，请大夫、喂药，无微不至。如今身体轻快，神智清明，显然是对方的功劳。

　　司马懿没直接回答，而是随口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对方是否有正常判断感知能力。

　　居然真的成了。

　　司马懿有些激动，差点就要摸出纸笔，把这“精神暗示治愈术”记进自己的手稿里。

　　见对方不愿多回答自己，马超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想起梦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现实中竟带着几分冷静的谨慎，这让司马懿略感惊喜。他靠在桌边，坦然道：“一开始没想救，是你自己争气，在我离开前，让我知道了你是‘同类’。”

　　“同类？”马超困惑地眨了眨眼。

　　“开局问中路小姐姐要兵线的小朋友。”司马懿提示道，以为他能想起梦里的片段。

　　可马超只是茫然地摇头：“我……不记得了。”

　　司马懿有些诧异，索性直接切入正题：“你是不是总做一种游戏的梦？梦里和四个队友组队，推倒对方的水晶？”

　　马超这才恍然，仔细回想了片刻，点头道：“好像……是做过不少次这样的梦。”他看着司马懿，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我们都做这种梦？所以是同类？”

　　“不止。”司马懿坐到他对面，语气郑重，“我们不仅会做那种游戏梦，某个节点还会突然知晓自己的‘未来’。除此之外，和常人没什么不同，只是知道的多了些。”

　　马超听得认真，半晌才低声道：“原来如此……”

　　“说说吧，你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司马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四把冷晖枪上。

　　马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他说起西凉的黄沙，说起父亲的野心，说起兄长们的惨死，说起家园被魏军践踏的火光……最后，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名字：“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一个叫司马懿的男人！”

　　“！！”司马懿正在喝茶，闻言猛地翻了个白眼：我？我咋不知道啊？

　　“你说什么？”他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和那个……是那个打野司马懿吗？”

　　“就是他，我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马超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未来里，有个男人捡到了我，答应教我御枪术，代价是让我去益城军当细作，收集情报。而他，就是那个叫司马懿的男人！是他挑唆曹操，挑起西凉内乱，害得我家破人亡！”

　　司马懿司马懿忍不住嘴角一扬，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未来”碎片，似乎有这么回事？甚至还有个血腥的画面，也和这个小子有关……

　　“行了，我知道了，别说了。”司马懿抬手打断他，心里五味杂陈，“所以，你想复仇？”

　　“当然！”马超答得斩钉截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司马懿嗤笑一声：“就你现在这歪瓜裂枣的样子，能干啥？去找魏军硬碰硬？还是去给那个‘司马懿’送人头？”

　　马超被说得脸颊通红，又羞又气，却反驳不出一个字。他确实什么都做不了，连活下去都要靠别人施舍。

　　沉默了许久，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司马懿面前，额头抵着地面：“今日之恩，我无以为报。若姑娘不嫌弃，我愿追随左右，任凭差遣！”

　　看着这少年把自己当恩人，却不知眼前人就是他恨之入骨的“司马懿”，司马懿心里不由得感慨：还真是只没断奶的狼崽子，恩怨都写在脸上。

　　“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他踢了踢马超的膝盖，“我不需要你的回报。等你身体好些，我就送你离开魏国。”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离开？我……”他想说自己无处可去，却又拉不下脸。

　　“怎么？想赖上我？”司马懿挑眉，语气冰冷，“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没功夫带你这个累赘。你要是硬要跟着，我就收回压制呓语的法力，再把你送去给曹军充军，说不定还能拿回这些日子给你花的钱。”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得马超浑身冰凉。他看着眼前的“同类”，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别无选择，只能靠自己。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司马懿却话锋一转：“不过，看在我们是‘同类’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变强的机会。”

　　“什么机会？”马超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等你走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些日子，马超的反应让司马懿后悔自己说的重话。

　　明明还没恢复好，马超偏说自己好了不用买药，连吃饭都不敢多吃，仿佛每一口食物都欠着天大的人情。

　　这少年在梦里又是喊“爸爸”又是跟队友贫嘴，现实里却沉默得像块石头，大概是被自己之前那些狠话吓着了。

　　不过司马懿也有应对措施，他点菜特意多点并强硬表示：“把剩下的都吃了，点了不吃，才是真的浪费钱。”

　　马超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乖乖拿起筷子，将剩下的菜一扫而空。

　　见马超吃那么多都没有不适，司马懿也在心里表示：“这才对嘛！自己和诸葛亮这个年纪，吃一顿饭还要跑两趟打菜，马超就算流浪久也要长身体的。”

　　“收拾东西，明日出发。”司马懿丢下一句话，转身去写自己的手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踏上了离开魏国的路。

　　马超背着用破布仔细裹好的四把冷晖枪，脚步有些迟疑：“我的样貌……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西凉人的轮廓在魏地太过显眼，很容易被盘查。

　　司马懿没回头，只淡淡道：“跟着我走就是。”

　　行至城门关卡，果然有士兵上前盘查，目光在马超身上停留许久，带着审视的锐利：“这小子是西凉人？还有你？又是哪来的？”

　　司马懿毫不在乎，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是我远房亲戚，家乡遭了灾，来投奔我的。我们这就出城去乡下避避。”

　　那士兵的眼神瞬间有些恍惚，眉头舒展下来，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在城里逗留。”

　　马超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走出城门很远，才忍不住问：“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司马懿语气平淡。

　　马超愣了愣，没再追问。

　　两人一路向西，走到离边境不远的一处小镇时，司马懿在客栈开始给马超整理行装。

　　“这些盘缠，省着点用，够你到蜀地了。”他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件半旧的棉袍，“这衣服能御寒，夜里别冻着。”

　　最后，他从行囊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手稿，封面是粗糙的麻布，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什么？”马超好奇地问。

　　“你在梦里跟那些‘英雄’交过手，对吧？”司马懿将手稿推到他面前，“但现实里，他们的实力上限远超游戏。这上面记着目前已知的英雄技能路数，包括你的。”

　　他没说，为了让马超能看懂御枪术的要诀，他这几日挑灯夜读，又在后面补了整整二十页，从枪尖发力的技巧到步法的变幻，写得密密麻麻。

　　马超捧着那本手稿，指尖微微颤抖。他翻开几页，上面的字迹凌厉如刀，却又条理清晰，连他自己都没琢磨透的枪术细节，竟被剖析得明明白白。

　　“你……”他抬头看向司马懿，眼里满是震惊和感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司马懿别过脸，语气依旧冷硬：“别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看到‘同类’死得太难看。”

　　他帮马超将手稿塞进包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四把冷晖枪的包裹，确保不会露出破绽。而后他松马超到镇门：“好了，就到这儿吧。”

　　马超愣住了：“你不送我出境吗？”

　　“你多大了？还要人送？”司马懿挑眉，“出了这镇子，往南走就是边境，过了境就安全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盘缠省着用，出境后找个野外没人的地方落脚，打不到猎再去有人烟的地方。把手稿上的御枪术吃透了再动手，别以为梦里拿了几个五杀就了不起，现实里的刀枪可不长眼。”

　　他顿了顿，想起马超心心念念的复仇，又补了一句，“复仇不急，得先活着。等你有了能掀翻魏军的实力，再谈其他。”

　　马超低着头，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嘱咐，鼻子突然有些发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马超攥紧了包袱，犹豫了许久，才小声问：“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司马懿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压了下去。他不能说“司马懿”，那会点燃这少年的仇恨；也不能说“相柳”，游戏里的司马懿有款“九山相柳”的皮肤，万一这小子记得，顺着线索猜到他的真身，麻烦就大了。

　　“有缘自会相见。”他避开了名字的问题，语气平淡，“快走吧，别磨蹭了。”

　　马超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司马懿决绝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对着司马懿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背起包袱和冷晖枪，大步向镇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却发现对方已经转身离开。

　　马超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路的尽头。

　　司马懿没有回客栈，因为他已经将自己大部分家当给马超了。他走到'镇子的另一边，确认没什么人后，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出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说道。

　　一道粉色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正是貂蝉。她依旧美艳动人，只是看向司马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懿大人。”

　　“马超已经走了，多谢你这几日的掩护。”司马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貂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大人说笑了。曹公的任务里没提这少年，我不过是懒得多事罢了。”

　　司马懿没接话，周身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黑雾，黑色的魔道之力在他指尖凝聚：“既然任务里没他，那你拦我做什么？”

　　貂蝉脸色微变，脚下瞬间铺开一道法阵，粉色的花纹旋转平铺在地面，带着致命的诱惑：“大人是曹公要的人，我若是放您走了，回去没法交差。”

　　“你拦不住我。”司马懿的声音冷了下来，“别逼我动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貂蝉的身影在法阵中变得模糊，数道花瓣状的能量波朝着司马懿袭来。

　　司马懿冷哼一声，身影化作一道黑影，貂蝉看似远距离打中他，可是司马懿早已近身。他只是探出一指，脚底生出小范围的“荒芜之域”，将她的舞步硬生生打断，而黑暗之力在司马懿的手中汇成镰刀。虽然貂蝉及时跳开，但是这点距离司马懿轻易就能再度近身。

　　貂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看着司马懿，眼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妾身……自不量力。”

　　“曹公派了谁来？”司马懿收回手，镰刀渐渐散去。

　　“徐福。”貂蝉擦去嘴角的血，语气凝重，“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司马懿的眉头瞬间皱起。徐福这个名字，他在甄宓那里听过，是曹操身边最神秘的谋士，据说精通诡异的魔道之术。

　　“我知道了。”司马懿转身就要走。

　　“大人放心，”貂蝉突然开口，“那少年的事，妾身不会说出去。”

　　司马懿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深处。

　　貂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被魔道之力砍过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但是身在乱世，即便对方现在是猎物，她也深知来日方长，并不能直接撕破脸皮。

　　也幸好对方打从心底看不上自己的小伎俩，否则她真的可能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