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神明真的存在,为何从不回应他的乞求?
乞求那些日夜不休的呓语停下,乞求父亲别再被权欲裹挟,乞求寨子里的兄长们能活下来……可所有的乞求,都石沉大海。
“马超……马超……”
那声音又在耳边响了,黏腻得像蛛网,无论白天黑夜,总在他脑子里盘旋。
族里的长老说他是被诅咒了,这诅咒让他无法集中精神,骑射不如同辈,谋略更是一窍不通。他看着兄长们在演武场挥洒汗水,看着他们意气风发地立誓要守护西凉,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影子,一无是处。
直到那天,父亲卷进武都的战略纷争,亲手挑起同族相残。那些曾与他并肩立誓的少寨主们,一个个倒在刀尖下,鲜血染红了西凉的黄沙。而他,被父亲以“保护”为名,锁进了地窖。
若不是长老偷偷放他走,他大概会和那些死去的兄长一样,永远埋在西凉的土地里。他逃出来时,怀里揣着兄长们的遗物,四把冷晖枪。
他亲眼看着魏都的骑兵踏碎家园,浓烟滚滚中,脑子里突然炸开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
那似乎是“未来”,他会遇到一个叫司马懿的男人,对方教他御枪之术,却也利用他潜入蜀国益城军收集情报;而那个男人,正是怂恿曹操挑起西凉内乱的罪魁祸首。
命运像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捆住他的喉咙。他不想屈服,却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三分之地被魏军的阴影笼罩,他一个逃亡的西凉少年,带着四把显眼的长枪,走到哪里都被当成猎物。有人觊觎枪身的精铁,有人受魏军的悬赏驱使,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被追得东躲西藏。
可他不能丢了这些枪。这是兄长们最后的痕迹,是他仅剩的念想,死也不能丢。
每到夜晚,寒风呼啸时,呓语总会变本加厉。他常常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一声清亮的呼喊:“快起来呀!”
分不清是幻听,还是心底残存的一丝不甘。他蜷缩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模糊,脑海里却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梦里,他背着四把冷晖枪,身姿挺拔,再没有如今的懦弱。身边围着四个人,他们有的会一直跟着自己,有的会相互甩锅。
那些画面有哭有笑,却是他此刻最温暖的时刻,让他舍不得醒,可醒来后,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模糊的怅然。
这个冬天格外冷,野外再也待不下去了。马超拖着冻僵的腿,躲进了一个小镇的角落。他尽量缩在阴影里,避开行人的目光,却还是被几条野狗盯上。瘦骨嶙峋的野狗龇着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步步紧逼。
他握紧了怀里的枪,指尖冻得发僵,连抬起的力气都快没了。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来勾魂的“阎王”。那人站在巷口,逆着光,双眸猩红得诡异,像淬了血的玛瑙。
“喂,醒醒。”
有人在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马超费力地睁开眼,那抹猩红近在眼前,对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叫什么名字?”
别叫我……别叫那个被诅咒的名字……马超想摇头,意识却再次沉入黑暗。
司马懿捏着眉心,只觉得晦气。前脚刚在镇上客栈付了定金,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后脚就听到士兵清剿的呼喊。
他利落收拾好行囊,混在慌乱的人流里往外走,可跟着人群只会被堵住走了没几步就改了主意。
他借着身法踏檐而行,黑袍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残影。很快到了小镇边缘,他选了个僻静的巷口准备跳下。
这巷口堆着半塌的木板废品,他一落脚,那些朽坏的木板就“哗啦”一声塌了,惊得巷子里的野狗夹着尾巴逃窜。
司马懿站稳脚跟,正想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像濒死野兽的喘息。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堆破布中,缩着个“豪猪”似的东西。
说是“豪猪”,是因为那人蓬头垢面外加身后背着长长的什么东西,看着像竖起的尖刺。
居然有人藏在这里?司马懿竟没察觉。他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少年,衣衫破烂得看不出原样,脸上糊着泥和血,只剩一双眼睛还留着点微弱的光。若不是那背上的包袱,说是堆破布也有人信。
看这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司马懿的目光落在那背后的包袱上,毫不客气伸手取下,拆开细看,是四把精铁打造的枪,枪身较短,但尖刃仍利,是好武器。
不知多久,那少年突然颤抖了一下。
司马懿顿了顿,他看着少年胸口微弱的起伏。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魔道之力,下了个催眠。
都要死了,就不要回光返照了好吗?
就在他零元购准备转身离开时,那少年突然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梦呓:“中线给我,我带飞……”
司马懿脚步一顿。
他看着少年冻得发紫的嘴唇,而后思绪放到了那四把枪上,他不由得在心底自嘲一番。
司马懿蹲下身,将自己的黑色斗篷解下,裹在马超身上,又从行囊里摸出块干粮,掰碎了塞进对方嘴里。做完这一切,他扛起那四把冷晖枪,又俯身将昏迷的少年扛起。
风雪更大了,司马懿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巷口尽头。
客栈的房间里,司马懿靠着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魏军士兵,眉头紧锁。
马超就躺在里侧的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
马超虽年少瘦削,却也在征兵的范围内,可魏军哪管他是不是伤病缠身?这几日,司马懿压根不敢随意带他出门,只能守在客栈里,与这沉默寡言的小子大眼瞪小眼。
不过还有一层缘由,就是马超的精神有些恍惚。
司马懿试着问他话,他要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要么答非所问。
在司马懿的精神控制下,他不可能撒谎,这小子是真的思维混乱了。
现实中难以交流,他便试着潜入马超的梦境。
可这小子似乎很少做梦,偶尔有梦,画面也模糊得像蒙了层雾,连句清晰的对话都难有。
直到今夜,司马懿再次催动精神力探入时,却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波动。
“请选择你的英雄。”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豁然出现一道光幕,上面罗列着数十个英雄的头像。
马超的意识瞬间清醒,他又进入了那个奇怪的梦。
在这里,他不必小心翼翼,不必背负着西凉的血海深仇,不必被日夜不休的呓语折磨。他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狼狈,像个普通少年一样嬉笑怒骂。
光幕上,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马超”的头像上。他试过选别的英雄,却总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选回马超,不过也很好,在这个梦里,他做自己是最好的。
以前,他曾试着在梦里跟队友说起现实的困境:那些挥之不去的呓语,那些不受控制的颤抖,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仇恨。
队友们起初会认真回应,说他可能是压力太大,或是得了什么怪病,可越往后,对话就越脱节。他们不懂西凉的黄沙,不懂冷晖枪的重量,更不懂他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未来”。
在他们眼里,他或许只是个沉浸在英雄背景故事里的中二少年。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在这里,他能找到片刻的喘息。
“打野位啊。”马超看着光幕上随机分配的位置,笑了笑。有时是对抗路,有时是打野,他都无所谓。
“法师法师,我能单吃你中线吗?”刚确定位置,马超就开了麦,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中路的小乔很快发来消息:“睡一觉,梦里啥都有。”
马超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光幕上一点,亮出自己的小国标徽章。下一秒,中路的小乔头像换成了奕星,还来了麦,女声立刻软了下来:“么么么,哥哥随便吃!”
队伍里一阵哄笑,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这时,对抗路突然发来换分路选项。
马超果断拒绝:“不了,对抗路太憋屈,还是打野带节奏舒服。”
中路和发育路也跟着劝:“让马超打野吧,小国标呢,1700局少见的!”
就在这时,对抗路直接锁定了英雄,司马懿。一个闪着金光的大国标在头像旁亮起,胜率95%,场次赫然逼近一万。
队伍瞬间沸腾了。
“我靠!大国标司马懿!”
“这胜率,这场次,是大佬吧?”
马超也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开麦喊:“爸爸!我换路!我去对抗!”压根没琢磨这分段怎么会有这种“神仙”,只觉得能抱上大腿太幸运了。
进入对局加载界面,那司马懿直接开麦,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力:“我蓝开,一级帮发育路抓后羿。中路奕星正常清线,看情况放线,别无脑挂边。射辅一级能打就打,打不了缩塔等中野支援。马超,注意看我信号,跟上节奏。”
声音有点耳熟……马超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被兴奋盖过,连忙应道:“好嘞!”
游戏开局,一切按司马懿的指挥进行。他蓝开后迅速清完野区,四级直奔发育路,可惜对面后羿反应快,躲进了塔下,抓了个空。
就在司马懿往中路赶时,突然听到一阵诡异的笑声。
“嘻嘻嘻……”
那是马超的声音,却带着种说不出的阴恻,完全不像平日里的少年气。
往对抗路瞥了一眼,所有人差点没绷住。
马超居然在四级线交汇时,顶着对面项羽的伤害,连人带兵一起打。等他成功升到四级,枪尖一亮,直接冲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你不是很喜欢劈吗?继续啊?一枪做掉你!”
话音未落,项羽已被他秒掉。
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队友们目瞪口呆。马超像是被夺舍了一般,清完对抗路兵线,直接冲到中路吃线,顺带把对面支援过来的诸葛亮也秒了,走哪都带着那股“阴间”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兄弟,你能笑得阳间一点吗?”发育路的伽罗忍不住打字。
“妖魔鬼怪快快离开!……”辅助孙膑也跟着凑热闹。
马超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操控着英雄继续带线、杀人,节奏快得让人跟不上。
打到十分钟左右,队伍经济已经领先一万多。队友们开始闲聊,纷纷向马超和司马懿要好友位。
“马超弟弟,你是不是小孩哥啊?声音还没变呢。”后羿开麦问道,“加个好友呗,姐姐带你上分,给你买奶茶。”
马超愣了愣:“好友位是什么?奶茶又是什么?”
队伍瞬间安静了。
“???奶茶都不知道?”
“小孩哥家里管得这么严吗?”
后羿又问:“那你家长没给你买过?”
马超更懵了:“家长是什么?”
队友们彻底傻眼了。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司马懿突然开麦,语气平静地问:“马超,你是不是生活环境比较特殊?比如……生病了?”
马超在梦里向来没什么防备,闻言老实答道:“嗯,我生病了。”
“生了什么病啊?”奕星好奇地问。
“就是……话说不利索,反应也慢,”马超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委屈,“脑子里总有人喊我的名字,快把我折磨疯了。”
司马懿的心猛地一沉,追问:“什么叫有人一直喊你名字”
马超便把那些日夜不休的呓语,那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队友们听得入了神,连游戏都顾不上打了,纷纷追问他的情况。
“那你这样怎么打游戏啊?”孙膑忍不住问。
司马懿见状,连忙打断:“没关系,现在好好玩,我带你飞。”
他不确定这梦里的队友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可本能地不想让马超暴露太多。他故意拖着节奏,一边打团一边跟马超闲聊,问了许多关于他生活习惯、记忆碎片的细节,却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
马超在梦里似乎放松了许多,有问必答,偶尔还会因为拿了五杀而兴奋地大喊,那股少年气终于盖过了之前的阴恻。
直到最后,随着一声“victory”的提示音,水晶轰然爆炸。
司马懿的意识猛地抽离,回到客栈的房间。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鱼肚白,床榻上的马超翻了个身,眉头舒展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司马懿望着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原来这小子最纯真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啊!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