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刺得司马懿有些恍惚。他躺在红方高地的废墟里，身边散落着许多碎片。

　　峡谷还是那个峡谷，只是昨天还勉强完整的红方水晶，如今只剩下一个深陷的坑洞。

　　“难道……我是误推水晶了？被爆炸炸过来的？”他揉着发疼的额角，一时分不清那幻境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在峡谷里又待了几日，翻遍了红方高地的每一处角落，却再也找不到一丝女娲残魂的痕迹，那些光点组成的画面、冰冷的话语，都像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离开前，司马懿再次登上初见峡谷的那座峭山。

　　从高处俯瞰，菱形的战场静静地卧在大地之上，残破而寂寥，和他来时没什么两样。他按住自己的左眼，视力比往日更加黯淡，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

　　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司马懿转身离开了峡谷。不管那幻境是真是假，有些事，似乎已经注定要开始了。

　　云中漠地的风，带着砂砾的重量，刮过司马懿的黑袍时，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他已经在这片荒芜之地走了七日，干粮早已见了底，水壶里的水也只剩最后几口，晃荡时能听见干涸的壶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身体的疼痛又在发作了。自从离开峡谷，那股时轻时重的痛觉总提醒着他那些关于基因缺陷、关于三十岁大限的冰冷预言。

　　“嗤。”司马懿低笑一声，笑声被风撕碎，散在漫天黄沙里。司马懿在心里不断强调，活不过三十又如何？至少他现在还站着，还能走。

　　前方的沙丘后，隐约透出一点异常的绿意。司马懿眯起眼，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云中漠地多诡谲，绿洲往往意味着生机，也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他放缓脚步，黑袍融入昏黄的天色，像一道影子般绕到沙丘侧面。

　　那不是绿洲。

　　是一片琉璃。

　　淡紫色的光带在沙地上蜿蜒，像凝固的河流，表面流淌着细碎的光斑，触手处却并非冰凉，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

　　司马懿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自然现象，也绝非寻常的魔道术法。光带的能量波动极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每一缕光芒的转折、交汇，都精准得如同机关齿轮的咬合。他见过稷下的机关术，也研究过天书碎片的符文，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像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存在。

　　他正想再靠近些，身后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琉璃碎裂。

　　司马懿只觉得颈后一热，几乎是本能地翻身向后掠去，黑袍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残影。他的被动技能“静默之语”瞬间触发，周遭的能量流动在他眼中化作淡蓝色的轨迹。可这一次，那轨迹却乱成了一团。

　　无数淡紫色的光带从沙地里钻出，如同骤然绽放的藤蔓，带着破空的锐响，朝他缠来。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光带的源头，就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很奇特，不像绳索，倒像有生命的水流，缠上的瞬间便收紧，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瞬间压制了他体内翻涌的魔道之力。

　　司马懿闷哼一声，眩晕感袭来。

　　“谁？”他低喝，声音因疼痛有些沙哑。被动技能明明还在运转，可他看不到任何人的头像，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

　　光带的源头站着一个人，被层层叠叠的紫色光晕笼罩，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个高挑的身影，周身的能量轨迹如同跳动的脉搏，规律而强大。

　　他试图凝聚魔道之力，想挣脱光带的束缚。可刚有一丝黑暗能量在掌心汇聚，缠在手腕上的光带突然亮起，紫色的光芒瞬间刺透他的皮肤，顺着经脉逆流而上。那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疼得他眼前发黑，凝聚的力量瞬间溃散。

　　“啧。”司马懿咬着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攻击。

　　对方不毁伤他的皮肉，却精准地瓦解他的力量，像在抽走他体内的“源”。

　　更多的光带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缠绕，而是化作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劈砍而下。司马懿矮身翻滚，躲开了几道，却还是被一道光带擦过肩膀。黑袍应声裂开，皮肉上没有伤口，却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感，仿佛那一块的神经都被碾碎了。

　　他借力向后退，想拉开距离，可脚下突然亮起一片淡紫色的光网。光网瞬间收紧，像踩到了捕兽夹，一股巨力从脚下传来，将他狠狠掼在沙地上。

　　黄沙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左眼的灼痛已经变成了撕裂般的疼，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那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身影缓缓走近，光带在她周身流转，如同环绕的星河。她的步伐很轻，踩在沙地上没有声音，只有光带随她移动时，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像风铃在响。

　　司马懿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光带像藤蔓般缠上他的脚踝、腰腹，甚至缠上了他的脖颈，温和的力量变成了冰冷的压制，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不是因为流血，而是因为体内的能量被一点点抽走，像被戳破的皮囊，一点点瘪下去。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反击的机会，只是在慢条斯理地剥夺他的力量、他的生机，如同园丁修剪多余的枝桠。

　　为什么？

　　他想不通。他在云中漠地无亲无故，从未与人结怨，更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是因为天书碎片？还是因为峡谷里的遭遇？或是……女娲的嘱托？

　　意识渐渐模糊，左眼的灼痛反而减轻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那道被光带笼罩的身影。

　　风恰好吹过，卷起她周身的光晕，露出了一小截赤足。

　　那不是寻常的肌肤。脚趾的末端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像被精心雕琢的琉璃，阳光透过时，折射出细碎的彩光。光带正是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的，如同琉璃根系，扎入沙地深处。

　　轮廓、光带、琉璃般的躯体……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炸开，最终拼凑成一个名字。

　　海月。

　　司马懿的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眼皮越来越沉，光带的力量彻底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之前，似乎听到了琉璃碰撞时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