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医官为莹儿处理伤口时，指尖都在发颤。她身上的外伤纵横交错，大多是礁石刮擦的痕迹，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混着海水与泥沙，看着触目惊心。

　　最严重的是内里的虚耗，持续透支魔道之力让她脸色惨白，连说话都带着气音。

　　“好好歇着，别乱动。”周瑜守在舱外，听着医官的嘱咐，眉头始终没松开。

　　几日后，莹儿能勉强坐起身了。她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翻涌的海浪，忽然开口问：“周大哥，这背后……是谁做的？”

　　周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闻言沉默片刻，直言道：“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是乔氏。”

　　莹儿握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反倒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恨意：“我想把他们的府邸淹了，你有意见吗？”

　　那语气里的狠劲，让周瑜愣了一下。这表情……像极了司马懿被触到底线时的模样。他清咳两声，将粥递过去：“先养好身体。处置他们，有的是办法，不必脏了你的手。”

　　“可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莹儿接过粥，却没喝，眼神里满是困惑，“我与乔家无冤无仇，这份恶意来得太蹊跷了。”

　　周瑜在她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你……还记得被我们捡到之前的事吗？”

　　莹儿的眼神骤然一凛，随即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人快死的时候，总会想起些奇怪的事。”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很轻，“我好像……小时候住在一户有钱人家，每天要学很多难念的符文咒法。那时候我特别怕海，因为总能听到海里有人说话，可周围的人都说我疯了。义父说，那是我的魔道缺陷。”

　　周瑜点点头。这事他有印象，当年司马懿捡到莹儿，带回稷下时就提过，说这孩子能听见海的呓语，和他的梦魇一般也是魔道缺陷。只是后来大家都忙着逗她玩，渐渐没人再提了。

　　“其实在吴地的魔道家族历史里，‘缺陷’往往是天才的代名词。”周瑜沉声道，“那些天赋异禀的人，总会伴随着一些异于常人的特质。你原本的家人……或许不是不相信，而是看中了你的天赋，觉得能靠你重振家族。”

　　莹儿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周瑜看着她的反应，终于说出了那个猜测：“莹儿，你很有可能……原本姓乔，叫乔莹？”

　　“乔莹……”

　　脑海中似乎真的有个模糊的声音，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温柔又严厉。她从未被司马懿赋予姓氏，“莹儿”二字被叫了十几年，可此刻听到“乔莹”，心脏却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的。”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瑜叹了口气，看来十有八九是没错了。他不想让莹儿太过困扰，转开了话题：“对了，这次在东海，我遇到了你认识的人，乔婉。”

　　他将在东海与小乔相遇、合作平息瘟疫的事简略说了说，末了补充道：“我把她带回周府了，你回去后……也好有个伴。”

　　莹儿听完，眼底的困惑淡了些，怒意却更浓了：“能让你这般夸赞的姑娘，竟被乔家那样对待……他们是真的瞎了眼。”连小乔这样有潜力的人都弃之不顾，只想着天赋异禀的“继承人”，这样的家族，难怪会没落。

　　船行得慢，整日躺著也难免烦闷。几日后，莹儿精神好了些，便想着到甲板上透透气。刚走到舱门口，就看到孙策正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海面。

　　她走上前，对着孙策微微躬身：“孙将军，那日是我冒犯了，真的……很谢谢你。”

　　孙策回过头，看到是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应该的。”他平日里和将士们打打闹闹惯了，对着斯文的姑娘家却有些拘谨，尤其是眼前这姑娘，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脸色虽仍苍白，眼神却清亮得很，配上那身橘红衣裙，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孙策的脸颊微微发烫，没话找话地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将军关心。”莹儿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孙策挠了挠头，又问，“你今年多大了？平时喜欢吃什么？我家小妹尚香，性子跳脱得很，回头让她来找你玩。”

　　莹儿一一答了，见他实在局促，便主动开口：“听公瑾哥哥说，将军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是啊！”提到周瑜，孙策顿时放松了些，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他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对了，你的水系术法那么厉害，是公瑾教的吗？我瞧着，比他还强几分呢。”

　　“不全是。”莹儿笑道，“主要是义父教的，公瑾哥哥和孔明先生也教过我不少。”

　　“诸葛亮？”孙策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传说中很厉害的谋士？公瑾说过，你们几个是在稷下一起长大的。”

　　“嗯。”莹儿想起稷下的日子，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小时候，公瑾哥哥总爱和孔明先生比，结果每次都被先生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有一次，他们比谁算得快，先生故意算错一步，让公瑾哥哥赢了，结果公瑾哥哥得意了没半天，就发现先生是故意让他的，气得好几天没理先生呢。”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孙策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公瑾还有这么糗的时候！”

　　“当然是真的。”莹儿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周瑜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正瞪着她。她非但不怕，反而扬声说，“公瑾哥哥，我们正在说你坏话呢！”

　　周瑜被她噎了一下，脸色又青又白，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对着孙策道：“伯符，别听她胡说八道。”

　　孙策笑得更欢了，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公瑾啊公瑾，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甲板上的海风带着暖意，吹走了连日来的阴霾。莹儿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真切。

　　不管乔家有什么阴谋，不管前路还有多少风浪，至少现在，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些会护着她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