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镜

返航的船速快得惊人，周瑜站在船头，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重。

　　莹儿的力量他是亲眼见过的，寻常风浪根本奈何不了她；她平日警惕得像只小兽，稍有异动便会察觉，怎么会偏偏在他离府时出事？还遇上那阵诡异的风……

　　一个名字在他心底反复盘旋——乔家。

　　“小乔，”他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同样苍白的小乔，“你再想想，乔家主上次设宴，为什么偏偏要邀莹儿？他们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小乔蹙着眉，仔细回想了半晌，忽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那次宴会后，我听到族里的几个老人议论，说……说莹儿小姐会不会是‘那个继承人’？当时我没听懂，就没放在心上。”

　　“继承人？”周瑜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乔家有指定的继承人？”

　　小乔点了点头：“好像有的。族里人经常念叨，说那位继承人天赋极高，还说等‘他’长大了，能完全掌控大海的力量，乔家就能重回巅峰了，可是他们又说什么可惜了。但我从没见过这位继承人，连名字都不知道。”

　　周瑜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惊的念头浮现。

　　难道……？

　　他用力晃了晃头，低声道：“太荒唐了……”

　　“周瑜大人？”小乔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周瑜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声音艰涩，“一定要找到她……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她。”

　　船破开巨浪，朝着江郡的方向疾驰，仿佛要追赶那逝去的时光，和那个被大海卷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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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郡与东海之间的海域，浪涛比往日更显汹涌。孙策站在自家主舰的船头，手里捏着那封墨迹几乎要被海风刮散的信鸽传讯，信纸边缘已被他攥得发皱。

　　信上是周瑜少见的潦草字迹，只反复说着一件事情。莹儿，他的故友之女，被卷进了海里。

　　“备足人手，去汇合点等公瑾。”孙策当机立断，对副将吩咐道。他深知能让那位素来沉稳的发小如此失态，事情定然急到了极点。

　　两日后，孙策的船队在预定海域与周瑜的船相遇。刚踏上对方的甲板，孙策就被周瑜眼底的红血丝和那股掩不住的恐慌惊到了。

　　往日里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从容不迫的周都督，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少年，周身都裹着焦灼。

　　“公瑾，”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人肯定能找到。”

　　周瑜苦笑一声，声音沙哑：“你不懂……那孩子的两个家长护短得厉害，若是莹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条命怕是……”

　　孙策咋舌，倒不是不信，只是觉得有那么夸张吗？他摆摆手：“先找人！你说说她长什么样，我让兄弟们睁大眼睛盯着。”

　　“穿一件橘红色的衣裙，”周瑜努力回忆着细节，生怕漏了半点，“赤着脚。头发梳成两大条麻花辫，拖到腰际。眼睛是深海的颜色。她水系术法极强，若是还在海上，说不定会用力量发光求救，看到任何异常的光都别放过！”

　　交代完，周瑜又看向一旁的小乔，语气凝重：“小乔，海上凶险，你先回周府待着。我已让人打点好，你安心住下，等我们回来。记住，无论谁来敲门，尤其是乔家的人，绝不能开门，他们问什么都别答，尤其是关于莹儿的事，一句都不能提。”

　　“我知道了，周瑜大人。”小乔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担忧。

　　“放心，”孙策在一旁补充道，“我已经跟尚香说了，让她常去陪你，保准你不会闷着。”

　　安顿好小乔，两支船队合二为一，开始在茫茫大海上搜寻。

　　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顺手清剿了几股趁乱打劫的海盗，连莹儿的影子都没见到。周瑜的心一日比一日沉，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找不到……她那么机灵……”

　　又是一个月过去，海面上的风带了些凉意。孙策看着周瑜日渐憔悴的模样，忽然道：“公瑾，还有个地方，我们没去。”

　　“哪里？”周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乱石礁。”孙策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地方是洋流交汇的死角，礁石林立，底下全是暗漩涡，大船进不去，小船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但若是被洋流带着漂，最有可能在那里落脚。

　　周瑜几乎没有犹豫：“去！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看看！”

　　手下将士听闻要去乱石礁，都面露难色，毕竟那是出了名的“海上坟场”。孙策拍了拍胸脯：“有我在，怕什么？我打头阵！”

　　船队刚转向乱石礁的方向，天色骤变。明明刚才海风还只是微拂，转瞬就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卷着巨浪，狠狠砸向船身。

　　“不对劲！”周瑜站在船头，指尖凝聚起一丝火焰般的魔道之力，“这不是自然的风暴！”

　　孙策也眯起了眼，纵身跳上一艘小艇，用粗壮的锁链将小艇与主舰连在一起：“我去探路！你们跟上！”

　　小艇在巨浪中如同一叶扁舟，刚翻过一道数丈高的浪墙，下一道浪头又迎面砸来。

　　风暴越来越烈，孙策与周瑜都清楚，这是有人用魔道之力刻意催动的，目标显然是他们。

　　“是冲着我们来的！”周瑜的脸色沉如寒冰，“背后怕是不止乔家，说不定还有武都那边的人，想借着莹儿的事把我们困死在海上！”

　　就在这时，孙策忽然高喊：“那边有光！”

　　一道柔和却坚定的蓝光，穿透雨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更奇的是，越靠近那片光，风暴竟渐渐平息。当孙策的小艇穿过最后一道浪墙，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前方竟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海域，海面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与外面的狂风暴雨仿佛是两个世界。抬头看去，一道淡蓝色的魔道屏障笼罩着这片区域，将风雨死死挡在外面。

　　“好家伙……”孙策喃喃道，驾着小艇朝着光芒的源头驶去。那是一片礁石区，光芒正从礁石顶端散发出来。

　　孙策将船锚掷向礁石，锁链“哐当”一声缠上岩石。

　　稳住小艇后，孙策终于看清了光芒的来源，那是一个少女，正蜷缩着悬浮在礁石上空，赤着的双脚离岩石不过寸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光，像一朵在暗夜里独自绽放的花。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当她的目光落在孙策脸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几乎是本能地，她身下的海水猛地翻腾起来，掀起一道巨浪，狠狠拍在小艇上。

　　“砰！”

　　小艇瞬间被掀翻，孙策猝不及防，被直接抛进了海里。

　　“哎呦！”

　　“将军！”主舰上的侍卫惊呼起来。

　　周瑜心头一紧，冲到船舷边，恰好看到礁石周遭的海水剧烈翻涌，而那抹橘红色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扯着嗓子高喊：“莹儿！是我！别怕！我来接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悬浮的少女猛地一震。她抬起头，望向主舰船头那抹火红的衣袍，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周身的蓝光骤然消散，翻涌的海水瞬间平息，仿佛从未动过。

　　她的脚轻轻落在礁石上，却因为虚弱，踉跄了一下，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上。

　　孙策从海里探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哭笑不得。他游向礁石，爬上去时，正看到莹儿趴在那里，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们是来救你的。”孙策蹲下身，放柔了声音。

　　莹儿缓缓转过头，深海般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丝线：“你是……周都督的人吗？”

　　孙策用力点头，伸手想扶她：“是！我们来接你了，莹儿姑娘。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远处的主舰上，周瑜看着那抹橘红色的身影，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跌坐在甲板上。他望着那片被蓝光守护的礁石区，忽然明白。这道屏障，是莹儿用自己的力量撑起的。

　　在这片隔绝了风雨的小天地里，她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