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儿收到司马懿寄来的礼物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那盏锦鲤灯，让她夜里看书时，总觉得义父就在身边。而今日，江郡会迎来大潮，这样的时刻，正是她练习水系术法的最佳时机。
汹涌的海水里，藏着最磅礴的力量，也最能磨砺控制力。
唯一的缺点是，练习时她必须独自站在海面上，侍卫们只能远远守在岸边。不过这样也好，没人打扰，就算出了岔子，也只有自己知道。
潮水渐涨，白花花的浪头一卷卷拍向沙滩，带着撼人的力量。莹儿站在海面上，闭着眼，缓缓运转体内的魔道之力，试图与那片翻腾的大海建立联系。
可大海哪里是那么容易驯服的。她刚想引动一股水流，一个浪头便狠狠砸来，将她掀翻在水里，像片叶子似的被卷着冲向岸边。
“小姐！”岸边的侍卫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高声呼喊，“别练了！太危险了！”
莹儿从水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她对侍卫喊道，“去弄艘小船来！”
有了小船，就算被浪打翻，她也能爬回船上，省得被冲回岸边后，又要费力跑回深海区。
小船划来后，莹儿跳上去，稳住船身，继续练习。她站在船头，指尖凝结的蓝光越来越亮，试图牵引着周围的海水，让它们按照自己的心意起伏。
可大海依旧桀骜不驯，浪头一次比一次猛，小船在浪尖上颠簸，像随时会散架。
她练得忘乎所以，连天色渐暗都没察觉。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地扫过海面，她才心头一紧。
这风来得太蹊跷了。刚才还只是潮涌带来的微风，此刻却像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推着海面，掀起数丈高的浪墙。小船瞬间被浪头托起，又重重摔下，朝着远离岸边的方向飞速飘去。
“不好！”莹儿连忙运起全身的魔道之力，想操控海水稳住船身，都只是徒劳。她甚至想弃船，像往常一样御水跑回岸边，可脚下的海水翻涌得如同沸腾的汤锅，一旦离开船，只会被瞬间撕碎。
风越来越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她脸颊生疼。莹儿猛地意识到：这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在背后用魔道之力操控！
是谁？乔家的人吗？还是那些一直盯着她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没时间细想，只能死死抓住船舷，任凭小船被狂风巨浪裹挟着，朝着未知的黑暗漂去。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惨淡的橘红，很快也被夜色吞噬。
不知漂了多久，小船突然剧烈一震，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莹儿被惯性甩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去，才发现船身卡在了一片礁石区里。周围的礁石犬牙交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
“咔嚓——”一声脆响，小船的一侧被礁石撞得粉碎，海水瞬间涌了进来。
莹儿当机立断，纵身一跃，跳到了一块最高最大的礁石上。刚站稳脚跟，身后的小船便彻底散架，被海浪卷着消失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那阵诡异的狂风，骤然停了。
海面只剩下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沉闷得像敲在人心上。莹儿抱着冰冷的礁石，环顾四周。夜色浓稠如墨，大海在脚下铺展开去，无边无际，将她与陆地彻底隔绝。
远处，隐约有几点灯火在移动，像是过往的船只。莹儿眼睛一亮，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喂！这里有人！”
她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扩散开，却很快被浪声吞没。那几点灯火不仅没有靠近，反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是距离太远，他们没听见？还是……操控狂风的人，就在那艘船上？
莹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天色越来越暗，只有几颗早亮的星星在天边闪烁。冰冷的海风刮过礁石，带着咸涩的气息。她被困在了这片礁石上，被她最想战胜的大海，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岸边的侍卫一定急疯了吧？周瑜哥哥会不会派人来找她？义父……若是义父在，一定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莹儿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黑暗中，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像在诉说着大海的无情与辽阔。
在大潮日前几个月，周瑜就已离开江郡前往了东海。
东海的风裹挟着咸腥与躁动，吹得周瑜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刚抵达这片骚乱频发的海域，就被城郊一股异常的风系魔道之力吸引。
那股力量不算顶尖，却异常精准，正试图驱散弥漫在人群中的混浊气息。而催动这力量的，竟是乔家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女儿，乔婉。
彼时暴动正烈，百姓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陷入恐慌，街头巷尾乱成一团。
周瑜眉头紧锁，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场乱局，莫非是乔氏在背后推波助澜？乔婉这举动，是在演戏，还是另有所图？他当机立断，挥手示意侍卫：“把她带走，关进牢里，仔细审问。”
临时设立的大牢简陋却肃穆，周瑜提着一盏油灯走进来，昏黄的光线下，乔婉正坐在草堆上，见他进来，眼睛倏地亮了，那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雀跃，像极了稷下时那些偷偷望着诸葛亮犯迷糊的女生。
周瑜压下心头的异样，将油灯往案上一放，沉声道：“说吧，乔氏派你来做什么？这场暴动，是不是你们的手笔？”
乔婉却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暴动？我不知道啊。我用风系之力，是因为觉得这瘟疫……可能跟风有关。风会带着不好的东西跑，吹散了，大家或许就不生病了。”
周瑜一愣，随即觉得荒谬：“风传播瘟疫？闻所未闻。”
“是真的！”乔婉急了，连忙站起身，语速飞快地辩解，“稷下的先生讲过，万物流动皆有轨迹，气流里藏着无数细微的东西，若是带着疫病，就能飘得很远……”她搬出在稷下学的知识，条理清晰，眼神里满是认真。
“你去过稷下？”周瑜愕然。他在魔道院待了数年，从未见过这样一位风系学生。
乔婉低下头，声音轻了些：“我生下来就被家里送到稷下了，六岁才接回来。可他们教的东西，跟稷下先生说的很多都不一样，我学得七零八落，力量总也控不好……家里人早就不看好我了，现在，他们已经放弃我了。”
周瑜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未想过，这个在乔家宴会上显得局促不安的姑娘，竟有这样的过往。对乔氏的鄙夷又深了几分。放着璞玉不用，反倒用僵化的规矩将其磨成顽石，何其短视。
乔婉的话虽离奇，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周瑜沉吟片刻，决定赌一次：“好，我信你一回。但你要跟我合作，若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
“我愿意！”乔婉立刻点头，眼里的光芒像星星。
实践证明，乔婉是对的。两人配合着，用风系之力引导气流，辅以药材熏蒸，肆虐的瘟疫竟真的渐渐平息。
几个月相处下来，周瑜发现乔婉的性子像春日的阳光，天真烂漫，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粹。
这样的性子，在满眼算计的乔家，难怪会被嘲笑排挤。自己起初因乔氏而对她抱有偏见，实在是不该。
乔婉在族里有个小名，叫小乔，周瑜觉得这称呼亲切，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东海的局势稳定下来，周瑜收拾行装，准备回江郡。临行前，他回到临时住所，想跟小乔道别，却见她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迎上来，笑盈盈地说：“周瑜大人，欢迎回来！今天炖了东海的鲜鱼，你尝尝？”
桌上摆满了菜肴，都是她亲手做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看着她眼里的暖意，周瑜到了嘴边的“告辞”忽然卡住了。他想，自己走了，小乔在这东海无依无靠，乔氏定然不会管她，她一个姑娘家，该如何生活？
心头那点莫名的情愫翻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小乔，你跟我回江郡吧。”
小乔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惶恐。
“怕乔氏找你麻烦？”周瑜问。
小乔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一点……但我更怕，那位莹儿姑娘会不会介意？”
“介意？”周瑜不解，“为什么？”
小乔脸颊微红，支支吾吾道：“族里有人说……说莹儿小姐是您的童养媳……”
“噗——”周瑜刚喝进嘴里的水，一口喷了出来，咳嗽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小乔吓得连忙摆手，“我不该乱听谣言的！”
周瑜缓过气，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倒没生气，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别听他们胡说。莹儿是我和三个同窗一起养大的孩子，她父亲是我过命的兄弟，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编排，哪怕在千里之外，也能提剑冲过来把我劈了。”
小乔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的，像雨后初晴的月牙。
周瑜趁机追问：“乔氏那些人，还说过莹儿什么？”
小乔想了想，慢慢说道：“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您‘吃嫩草’的，有说莹儿小姐是您私生女，也有人说，从没见过比乔氏更纯粹的水系之力，猜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越听，周瑜的脸色越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些流言，简直是对莹儿的亵渎，更是对他与司马懿、诸葛亮情谊的践踏。
“周瑜大人，您别生气……”小乔连忙倒了杯凉茶递过去，又拿起手边的扇子，给他轻轻扇着风，“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周瑜接过茶，一饮而尽，压下心头的火气：“没事。有我在，乔氏那些人，伤不了你们分毫。”他看着小乔，语气认真，“你去了江郡，正好能跟莹儿做个伴。你们年纪差不多，她之前还跟我说，很看好你的魔道潜力，你们定会相处得很好。”
小乔的眼神亮了些，点了点头，脸上的惶恐渐渐散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都督！不好了！江郡来报……莹儿小姐她……她在大潮日练习术法时，被一阵怪风卷进海里，至今下落不明！”
“哐当——”
周瑜手中的茶杯瞬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厉声怒斥：“废物！为什么现在才报？！”
侍卫吓得“噗通”跪下，浑身发抖：“属下……属下们派船找了，实在找不到，才敢……才敢快马加鞭赶来报信……”
周瑜胸口剧烈起伏，东海数月的平静与暖意，瞬间被这消息击得粉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恐慌，对着手下吼道：“备船！立刻！马上回江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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