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的门被推开时,午后的阳光正暖得恰到好处。孙尚香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莹儿,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哽咽:“莹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个月你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莹儿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我没事,你看,这不好好的吗?”
一旁的小乔站在廊下,望着莹儿的目光里满是惊艳与几分不自觉的羡慕。
比起上次宴会上那个略显拘谨的小姑娘,如今的莹儿身形拔高了些,举手投足间竟有了种沉静的气度,说是少女,却已隐约有了成熟女性的韵味。
孙尚香终于松开手,拉着莹儿转向小乔:“对了,给你介绍,这是小乔,这段时间多亏她陪我呢。”
小乔连忙上前行礼,脸颊微红:“莹儿小姐,常听周瑜大人提起你。”她顿了顿,忍不住补充道,“你……你长高了好多,真好。”
莹儿被她直白的夸赞逗笑了,眉眼弯弯:“你也很可爱啊。”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点陌生感瞬间消散。周瑜看着这一幕,眼底的阴霾也淡了些,对小乔温声道:“你也很好。”
接下来的日子,周府里时常能看到莹儿与小乔结伴的身影。
莹儿性子沉稳,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小乔术法中的症结;小乔心细,亲手做的糕点总能精准地送到莹儿手边,府里的厨房几乎成了她的天下。
每当周瑜回府,小乔会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问他今日用不用加菜,或是踮起脚尖给他递过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时,莹儿总会对着他露出一副明晃晃的鄙夷表情。
“你那是什么眼神?”周瑜终于忍不住问。
莹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没什么,你的错觉而已。”
周瑜摸着下巴暗自嘀咕:怎么可能是错觉?
他哪里知道,在莹儿眼里,这位一向以军务为重的周大哥,从前身边除了需要照拂的自己和孙尚香,几乎从不与其他女性亲近。即便是对她们,也始终带着长辈对小辈的分寸感,何曾有过这般与女子耳鬓厮磨的模样?说不奇怪才怪。
几日后,周瑜找到莹儿:“明日,跟我去趟乔家。”
莹儿正在指点小乔结印的手势,闻言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好。”
小乔却是一头雾水:“去乔家做什么?”
等周瑜简略说了莹儿被卷走一事与乔氏脱不了干系,小乔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瑜看着她,语气郑重:“小乔,你要不要一起去?只是去了,恐怕就再难像从前那样置身事外了。”
小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在家等你们回来。你们……小心些。”
周瑜与莹儿没再多劝。
次日清晨,两人整装出发。乔府的大门依旧气派,只是门前的侍卫眼神闪烁,透着几分心虚。
通报过后,出来迎接的并非乔家主,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族老,看衣着不过是旁支的长辈。
周瑜的眉头瞬间蹙起。上次宴会时,乔家主尚且康健,今日兴师问罪,却只派个旁支族老出面,这是明摆着敷衍。
“周都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族老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家主今日偶感风寒,不便见客,特命老朽前来招待。”
“偶感风寒?”周瑜冷笑一声,径直踏入府门,“我看是不敢见我吧。”
族老脸色一白,连忙跟上:“都督说笑了,家主确实……”
“不必多言。”周瑜打断他,在会客厅坐下,开门见山,“我今日来,是为莹儿被卷走一事。乔氏若是不给个说法,休怪我不客气。”
族老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辩解:“都督误会了,我乔氏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周瑜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扔在桌上,纸张散落发出清脆的响声,“那这些呢?乔氏附属的几个家族与武都私通,来往密信都在这里。我已经将人扣下了,他们一口咬定,是受了乔氏的指使。”
族老看着那些文书,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周瑜不仅是为莹儿的事来的,竟还查到了私通武都的把柄,这可是足以定叛国之罪的大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几名侍卫押着几个神色慌张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乔氏的其他几位亲族长老。
“周都督饶命啊!”有人一进门就扑通跪下,“我们真的不知情!”
周瑜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冰冷:“现在说不知情,晚了。再不说实话,我就以叛国之罪,将你们通通拿下,严刑拷打,我不信撬不开你们的嘴!”
压迫感如乌云压顶,笼罩了整个会客厅。室外的几个长老再也扛不住,连连磕头:“我说!我说!”
真相如被层层包裹的伤疤,终于被血淋淋地揭开。
乔氏多年前曾诞下一对双胞胎姐妹,这本该是喜事,却应验了家族流传的预言:双生女诞,乔氏必亡。
族中为保全家族,做了个残酷的决定:将姐姐乔莹作为继承人悉心培养,妹妹乔婉则从家谱中除名,被送往稷下,永世不得回来。
后来,乔家主带着老太爷与乔莹出海时遭遇袭击,老太爷与家主靠着深厚的魔道之力侥幸存活,乔莹却下落不明。老太爷也因这次变故身染重病,缠绵病榻。
当莹儿出现在吴地,尤其是听到她名“莹儿”,且拥有极强的水系魔道天赋时,乔家主便起了疑心。
上次宴会上,他只看了莹儿一眼,就几乎确定,这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乔莹。
“既然确定是我,父亲就没有找过我吗?”莹儿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紧紧攥着裙摆。
跪着的长老面露难色:“当年小姐走失,实是族内争斗所致。有人以为没了继承人,旁支的孩子就能顶上,暗中下了黑手。后来老太爷还在时,尚能镇住局面,可他老人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太爷临终前,特意将远在稷下的乔婉小姐接了回来,想让她接替姐姐的位置。可乔婉小姐并未展现出继承人该有的力量。。”
周瑜与莹儿皆是一震。原来小乔竟是莹儿的亲妹妹?
“那你们为何要算计我,把我冲进礁石区?又为何要送走小乔?”莹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那族老哭丧着脸:“上次宴会后,家主本已下定决心要接回您。可就在族里开会商议时,家主突然……突然魔道反噬,当场就……就没了。”
“家主一死,乔氏彻底乱了套。”另一位长老接话道,“没了能以魔道震慑众人的人,族中势力分裂。
可是家主曾有留言,待乔婉觉醒力量,乔氏族长由她继承,忠心家主的人悄悄送走了乔婉小姐,盼着她日后若能觉醒力量,或许能重振乔氏。而我们这些……这些与家主意见不合的,想着您若回来,有周都督撑腰,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一时糊涂,才……才动了歪心思啊!”
真相大白,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连莹儿都忍不住低声骂了句:“乔家真是……蠢货扎堆了!”
她想起自己与小乔的遭遇,从头到尾不过是家族内斗的牺牲品,心头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散开,乔氏族人只觉得脑子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纷纷抱着头倒在地上哀嚎。是莹儿动了怒,精神控制的力量虽未下死手,却也让他们尝尽了恐惧。
周瑜有些惊讶,司马懿竟连这等术法都教了她?他按住莹儿的肩膀:“别跟他们置气,不值当。”
地上的族老们连连磕头:“都督饶命!我们真的没有勾结武都!求都督开恩啊!”
周瑜看着这群丑态毕露的人,只觉得满心厌恶。他看了莹儿一眼,见她眼中已无波澜,便沉声道:“乔氏勾结武都之事,虽未查实,但谋害莹儿、内部作乱,罪证确凿。从今日起,乔氏由吴地官府接管,所有涉案人等,一律收押查办!”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莹儿身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原来这就是她的“家”,用鲜血和算计堆砌的牢笼。她转身看向周瑜:“我们走吧,回府,小乔还在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