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留司马懿在江郡盘桓了几日，带着他看了水市的热闹，逛了城郊的古寺，还特意避开那些剑拔弩张的家族势力范围，只在周家能说上话的地界转悠。

　　江郡的景致确实不错，水汽氤氲的清晨，乌篷船在雾中穿行，恍若画中；可一到饭点，司马懿再度犯愁。

　　明明只是加了几颗小米辣调味的鱼汤，连莹儿都能吃，司马懿夹了一块，刚嚼两口就被辣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啧，”周瑜在一旁看得直乐，端过茶杯递给他，“没想到啊司马懿，吃辣这方面，你居然这么弱爆了。”

　　这话原是当年在稷下，司马懿调侃周瑜吃不了魏地的胡辣汤时说的，如今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司马懿瞪了他一眼，灌了半杯茶才缓过劲：“江郡靠海，吃这么辣，就不怕上火？”

　　“祛湿。”周瑜笑得得意，“你不懂。”

　　莹儿在一旁咯咯直笑，伸手帮司马懿擦了擦嘴角：“义父，你真没用。”

　　司马懿拍开她的手，心里却有些发沉。他要走的事，还没跟莹儿说。

　　直到临走前一日，司马懿才拉着莹儿坐在偏院的石阶上，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莹儿，义父要去个地方，你得在周府待一年。”

　　莹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年？那义父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办完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莹儿立刻抓住他的手，眼神急切，“以前我们游历，不都是在一起的吗？”

　　“这次不行。”司马懿摇头，“那里很远，也很危险，不适合你去。”

　　“我不怕危险！”莹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义父是不是不要我了？”

　　“胡说什么。”司马懿心疼得不行，把她搂进怀里，“义父怎么会不要你？只是去办件很重要的事，办完就来接你。周府很安全，公瑾哥哥会照顾你，江郡也有很多魔道符文，不好吗？”

　　“不好！”莹儿挣脱他的怀抱，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我就要跟义父在一起！你不带我，我就不起来！”

　　司马懿劝了半天，好话说尽，莹儿就是不松口，哭得撕心裂肺，连周瑜过来帮忙劝说都没用。最后实在没办法，司马懿只能哄她：“好好好，再待一天，明天再说好不好？”

　　莹儿抽抽噎噎地答应了。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周瑜当天就把孙尚香叫了过来。孙尚香是孙策的妹妹，性子像团火，傲娇又直率，腰间总别着把小弩，说话脆生生的，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就是莹儿？”孙尚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一把精致的木剑塞到她手里，“走，带你去后院练剑，比在这哭鼻子有意思多了。”

　　莹儿本不想理，可被孙尚香半拉半拽地拖走，听着她讲江郡的趣闻，讲水军训练的样子，渐渐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把司马懿要走的事抛到了脑后。

　　趁着这个间隙，周瑜赶紧对司马懿使了个眼色：“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司马懿最后看了眼后院的方向，莹儿正举着木剑跟孙尚香比划，笑得一脸灿烂。他咬了咬牙，转身跟着侍从快步离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当天晚上，莹儿回到房间，发现司马懿的行李不见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义父走了。她又哭了起来，比白天更凶，周瑜在一旁劝了半天，说“你义父办完正事就回来”，说“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糖画”，都没用。

　　莹儿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抽噎道：“我要告状……我要告诉诸葛先生……”

　　周瑜愣了一下：“找他告状？有用吗？再说，你怎么告诉他？”

　　周瑜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一个月后，真收到了诸葛亮的机关鸟，说他已经快到江郡了。周瑜只好依样画葫芦，派人去城门接应。

　　见到诸葛亮时，周瑜愣了愣。他比上次在稷下见到时清瘦了不少，眼窝青黑深陷，下，一身素色长衫皱巴巴的，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稷下第一才子的模样？

　　“仲达呢？”诸葛亮一见到他，就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急切，“莹儿呢？”

　　周瑜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下意识地说：“仲达有事走了，莹儿在我这儿，跟孙尚香出去玩了。”

　　诸葛亮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周瑜赶紧扶住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周瑜心里咯噔一下——这俩人，怕不是闹掰了？

　　“他走了？”诸葛亮喃喃道，眼神空洞，“他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

　　“一个月前走的，没说具体去哪，只说要去办件事，让我照看莹儿一年。”周瑜皱着眉，“怎么了？你们俩……”

　　“他把所有天书碎片都带走了。”诸葛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们一起找到的那些，一块都没留。”

　　周瑜愣住了。天书碎片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司马懿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全带走？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被诸葛亮伸手弹了下脑袋。

　　“你干什么？！”周瑜火了，正要发作，却见诸葛亮盯着他的额头，眼神凝重。

　　“你额头上，有个印记。”诸葛亮的声音沉了下来，“是仲达的精神控制。”

　　周瑜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什么都没摸到，却忽然想起司马懿临走前，曾拍过他的肩膀，说“麻烦你了”。当时只觉得是寻常告别，现在想来，那时候恐怕就被下了暗示。

　　“他居然……”周瑜又惊又怒。精神控制是魔道课程里最难的部分，连考试都只是选做，他和诸葛亮当年也只学了点催眠的小把戏，没想到司马懿竟然已经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让一向谨慎的他都忽略了追问去向这么重要的事！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诸葛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周瑜摇了摇头，心里又气又急。现在细想，越发细思极恐，司马懿若是不想让诸葛亮知道行踪，将来很有可能是不会回江郡的。

　　虽然他和诸葛亮都是自己的挚友，但是司马懿拿走天书碎片这事非同小可，他是不可能帮着司马懿瞒下去的。

　　那所谓的“照顾一年”，搞不好……是托孤？

　　“司马懿！！！”周瑜气得大吼一声，声音传遍了整个周府，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莹儿和孙尚香回来了。

　　莹儿一进门就看到了诸葛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应该是她上次发出去的机关鸟成功报信了，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诸葛先生！义父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怎么会不要你呢。”诸葛亮连忙把她抱起来，声音放得极柔，像哄婴儿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义父是去办正事了，办完就回来。”

　　莹儿抽泣着，断断续续地把司马懿走前的情景告诉了他：“义父说……说要去个很远的地方……还说那里很危险……他还骗我，说再待一天，结果偷偷走了……”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了司马懿，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想义父了……”

　　“我知道，我知道。”诸葛亮抱着她轻轻摇晃，眼神里满是心疼，“我们等他回来，好不好？”

　　周瑜站在一旁，看着诸葛亮熟练地哄着莹儿，看着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担忧，也在不断思考。

　　司马懿的行为太过反常了。带走所有天书碎片，用精神控制瞒下去向，还把莹儿托付给自己……这哪里是出门办事，分明是在做某种最坏的打算。

　　周瑜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只是小打小闹还好，可牵扯到天书碎片，牵扯到那些足以颠覆天下的秘密……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总是别扭又嘴硬的家伙，别真的闷声做什么傻事，把自己也折进去了。周瑜只能这样在心里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