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鸟带回周瑜的消息时,司马懿正带着莹儿在江郡城外的渡口等着。信纸折叠成小巧的船形,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已安排妥当,入城便有人接应。”
江郡的风带着海的咸湿,吹得莹儿身上那件橘红色的襦裙猎猎作响。她踮着脚往城门的方向望,手里还攥着块刚买的桂花糖,甜香混着海风的气息,倒也别致。
“公瑾哥哥的人会是什么样子?”莹儿扭头问司马懿,眼睛亮晶晶的。
话音刚落,就见一队身着青衫的侍从快步走来,为首的那人对着司马懿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可是司马先生?我家都督命属下在此等候。”
侍从引着他们上了一辆马车。这车比他们路上坐的要宽敞精致得多,车厢壁上还嵌着小块的琉璃,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景致。莹儿趴在琉璃边看了半晌,忽然拽了拽司马懿的袖子:“义父,这车比以前的马车都好看!公瑾哥哥是不是很有钱啊?”
司马懿瞥了眼窗外掠过的街景,淡淡道:“算是吧。”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周瑜家到底多富。
当年,周瑜总说“江郡的鱼比稷下的肥三倍”,可那时也没来得及进城门。
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停在了一处码头。侍从引着他们上了一艘乌篷船,船身不大,却摇得极缓,像一片漂浮在水面的荷叶。
莹儿兴奋地扒着船舷,看着两岸热闹的水市——卖花的姑娘坐在小船上吆喝,提着篮子的妇人在船间穿梭,还有孩童赤着脚在跳板上追逐,一派鲜活的景象。
“这里的水市是江郡一绝,”侍从站在一旁,尽职尽责地介绍,“从早到晚都热闹,您看那边,是卖银饰的,还有那边……”
司马懿听着,目光却掠过那些喧闹的人群,落在水面倒映的光影上。他能感觉到,这城里的魔道气息比别处浓重得多,可往来的百姓大多是普通人,身上没有丝毫魔力波动。
他记得书上说,吴国是由多个魔道家族共同统治的,能在乱世立足,全靠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船行至一处狭窄的水道,入口处竟有重兵把守,那些士兵身披铠甲,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水道两侧插着几面旗帜,上面绣着不同的姓氏,显然是背后势力的标志。
看到他们的船,守兵的脸色明显沉了沉,虽碍于侍从出示的令牌放了行,眼神里却满是不满,像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这里的规矩倒是严。”司马懿状似随意地说了句。
侍从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打岔:“江郡水道多,难免要仔细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先生若是魔道中人,在此地最好不要轻易动用力量。城里的贵族……并非都像我家都督这般开明。”
司马懿闻言,不动声色地将莹儿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知道了,我们会遵守规矩。”
莹儿也乖巧地点点头,把头靠在他肩上,小声问:“他们为什么不喜欢魔道呀?”
司马懿没回答,只是看着船外缓缓倒退的水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船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码头,岸边早有仆从等候。踏上青石板路,穿过几重庭院,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朱红的大门上挂着“周府”的匾额,铜环上雕刻着精美的兽纹,透着威严与富贵。
“哇……”莹儿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张成了“O”形。
进入府邸,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主厅。厅内陈设雅致,却又不失气派,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身形挺拔修长,自带睥睨群雄的气场。猩红长袍勾勒出挺拔身形,肩头银白金属肩甲棱角分明,黑色长靴搭配银纹装饰,整个人既有文人的矜贵,又有将帅的杀伐之气。全然不见当年稷下那个穿着校服、偶尔还会气得脸红的少年模样。
这便是江东的铁血都督,周公瑾。
莹儿见到他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往司马懿身后缩了缩——那股迫人的气势,让她有点害怕。
周瑜却在看到他们时,脸上的锐利瞬间柔和了许多,起身笑道:“仲达,好久不见。”他的语气温和平稳,全然没有当年与诸葛亮争执时的剑拔弩张。
“是啊,好久不见,公瑾。”司马懿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几日不见,倒成了我认不出的模样了。”
“彼此彼此。”周瑜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莹儿身上,语气放柔了些,“这是莹儿吧?长这么大了。”
莹儿从司马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喊了句:“公瑾哥哥好。”
“真乖。”周瑜笑着点头,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路辛苦了,先去歇歇脚?”
穿过主厅,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仆从奉上茶水点心,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周瑜看着司马懿,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记得你毕业后……似乎和孔明一起游历去了?”
他当年毕业最早,回江郡后便忙于家族事务,只知道两人后来同行,具体情形并不清楚。
“就那样,走走停停。”司马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倒是你,这江郡的气氛,怎么看着不太对?”
周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这是东吴的常态了。城里的贵族,说白了就是些魔道家族,一个个自诩清高,平民百姓若是敢碰半点魔道,轻则驱逐,重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些年,各大势力争来斗去,连城里的水渠都要划得清清楚楚,各管一段,简直和分疆而治没什么两样。
司马懿了然。难怪周瑜要特意派人一路护送,若是他和莹儿自己进来,怕是少不了麻烦。
“说起来,”周瑜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些,“你向来不是爱串门的性子,这次突然来找我,定是有事吧?”
司马懿看了眼身边东张西望的莹儿。周瑜会意,对侍从吩咐道:“带莹儿姑娘去偏院看看,那里有新弄来的锦鲤,她应该会喜欢。”
“为什么呀?”莹儿不乐意了,跑回来拉着司马懿的袖子。
“大人说话,小孩一边玩去。”司马懿板起脸。
莹儿撇了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又看了眼周瑜,小声嘀咕:“你俩独处,小心我告诉诸葛先生。”
司马懿的表情瞬间僵住,差点被茶水呛到。
周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丫头,倒是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还知道开玩笑了。”他显然没听出话里的玄机,只当是孩子的俏皮话。
待莹儿被带走,周瑜才收起笑容,正色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司马懿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了些:“我的魔道缺陷,加重了。”
“梦魇?”周瑜皱眉,他知道司马懿有梦魇的毛病,却不知还有别的,“更频繁了?”
司马懿没说话,只是抬起左臂。原本光洁的手臂上,此刻竟渗出缕缕黑色的气息,像有生命般游走,带着股阴冷的压迫感。
周瑜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那些黑气,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竟有些发红。
“你没事吧?”司马懿连忙收回手臂,那黑气瞬间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无碍。”周瑜甩了甩手,脸色凝重,“这是……魔道之力不受控制了?”
“不止。”司马懿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疲惫,“除了梦魇,身上还时不时会疼,以前不明显,这几年越来越厉害。”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左眼的视力在退化,有时候看东西都是模糊的。上次力量失控,若不是庄周老师给的法器护着,现在怕是……”
“别胡说。”周瑜打断他,眉头拧得更紧,“你找到解决的办法了?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需要一年时间。”司马懿看着他,“想请你帮忙照看莹儿。”
周瑜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疑惑:“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孔明呢?你俩当年不是形影不离吗?他总不会不管吧?”
司马懿避开他的目光,扯了个谎:“我们……分开了。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凉快呢。再说,你觉得他那性子,是能好好照顾孩子的人,而不是带莹儿瞎玩。”
周瑜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当年在稷下,诸葛亮带孩子,总爱教些奇奇怪怪的机关术,倒不如司马懿细心。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胜过诸葛亮”的念头,随即又觉得好笑。
在司马懿的圈子,除了他,总不能找元歌吧?元歌自己专注起来,连人和傀儡都会分不清的。
周瑜点头:“放心吧,莹儿交给我便是。”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说起来,有个问题我憋了好几年了。”
“什么?”
“以前在稷下,我喊她‘司马莹’,她总说我喊错了,以为我在叫你。”周瑜笑道,“她既然是你养女,怎么不随你姓司马?”他原以为是司马懿担心她有家人找回来,可这么多年过去,显然不是。
司马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冷笑一声:“司马这个姓氏并不适合她。”
见他还是不说,周瑜也知道只能忍下心里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