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京城的薄雾,永宁侯府别院的厅堂内,檀香袅袅,气氛却比往日郑重数倍。
沈知意端坐主位,面前的西域使者正捧着重新拟定的盟约文本,指尖抚过文末的印鉴位置,脸上再无半分此前的猜忌与迟疑。
北疆黑石隘口大胜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西域四国,北狄主力尽毁的结局,彻底击碎了西域联军坐观成败的底气。
昨夜四国主帐的加急密信送至使者手中,明确指令:
即刻与大胤签约,敲定互市盟约,断绝与北狄的一切往来,借大胤之力稳固西域边境商贸。
“沈小姐,盟约条款我等已反复核对,与此前商议的内容分毫不差,互市据点、商税减免、商旅护卫诸事,皆合我西域心意。”
为首的使者起身拱手,语气诚恳。
“我等愿于今日巳时,在礼部大堂正式签署国书,以两国印鉴为凭,昭告天下,自此西域与大胤永结盟好,互通有无。”
沈知意亦起身回礼,眸中带着浅淡的笑意。
“使者爽快,盟约既定,便是双赢之局。我即刻传信北疆沈威将军,令其派兵清剿边境流寇,保障西域商旅往来安全,绝不食言。”
双方敲定签约细节,使者告辞离去,准备礼部签约的一应事宜。
沈知意返回侯府书房,将消息告知萧烬严。
萧烬严正对着京营粮仓的布防图蹙眉,听闻此言,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
“西域盟约敲定,北疆再无后顾之忧,咱们便能全心应对三日后的巡仓之局。皇帝如今孤注一掷,必定会在粮草上做文章,咱们的暗卫,可盯紧了粮仓动静?”
“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沈知意取过暗卫送来的密报,递至萧烬严面前。
“昨夜丑时,皇帝的心腹内侍带着三名杂役,潜入京营粮仓后院,买通守仓小吏,将数袋沙土混入粮草堆中,伪造粮草亏空、以次充好的假象,妄图栽赃你贪墨军需。暗卫全程记录,未打草惊蛇,只等巡仓当日,人赃并获。”
萧烬严翻阅密报,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皇帝的手段,依旧这般拙劣。传我命令,巡仓当日,让暗卫将守仓小吏与那几名内侍一并拿下,当场搜出剩余沙土与收买的银钱,再呈上李嵩的供词,双罪并发,看他如何辩解。”
他话音刚落,亲卫便入内禀报,称宁王与几位御史台老臣求见,皆是为了三日后巡仓发难之事。
萧烬严即刻请入书房,众人围坐案前,将李嵩的供词、贪腐罪证、天牢灭口的痕迹记录逐一传阅,敲定了巡仓当日的发难流程:
先由钦差发现粮草问题,再由暗卫擒获栽赃之人,随后宁王与御史台联名呈上罪证,李嵩当庭指认,步步紧逼,不给皇帝任何转圜余地。
众人商议至午时,方才各自离去,筹备巡仓当日的一应事宜。
侯府书房内,萧烬严与沈知意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渐盛的日色。
心中皆清楚,这一局,已是退无可退,胜则清肃朝局,败则万劫不复。
漠南黑石隘口,戈壁的寒风依旧凛冽,城墙上的血痕已被沙土覆盖,却难掩昨夜血战的惨烈。
沈威立于箭楼,手中握着京城传来的密信,得知西域即将签约、京中即将发难的消息,神色愈发沉稳。
萧景琰与萧景珩并肩走上箭楼,前者手中握着北狄残部的动向探报。
“将军,北狄残部已逃至漠北三百里处,收拢散兵后仅剩三千余人,粮草断绝,战马死伤殆尽,只能靠捕猎戈壁野兽为生,彻底丧失了反扑的能力。斥候已按兵撤回,未再追击。”
萧景珩接着禀报。
“西域联军在得知我军大胜后,已将营地后撤十里,并未有任何异动,只是不断派遣斥候打探我军动向,似是在等候签约消息。我军已按你的命令,在联军营地外围布防游弋,彰显军威,震慑其不敢轻举妄动。”
沈威将密信收好,沉声道。
“京中局势已定,西域盟约不日便会签署,我等只需固守隘口,清剿北狄残部,确保北疆安稳,便是对萧侯爷与沈小姐最大的支援。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待盟约签订后,再与西域联军商议联合清剿北狄残部之事。”
两名将领齐声领命,转身离去调度兵马。
黑石隘口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北疆的硝烟渐渐散去,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场关乎皇权更迭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皇宫养心殿内,皇帝听着刘公公回报粮仓栽赃的进展,阴鸷的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沙土已尽数混入粮草,守仓小吏也已被收买,三日后萧烬严陪同钦差巡仓,必定会当场发现粮草问题,届时小吏指认,人赃并获,他便是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刘公公躬身谄媚。
“只要定了他贪墨军需的罪名,削去兵权,再将李嵩的失踪栽赃到他头上,百官必定哗然,萧氏一族,再无翻身之日。”
皇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狠厉。
“不仅要他身败名裂,朕还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这些年,他仗着兵权在握,屡屡与朕作对,此次,朕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你再去叮嘱守仓小吏,务必咬死是萧烬严授意,若是敢翻供,朕诛他九族!”
刘公公连声道遵旨,躬身退下,前往粮仓再次叮嘱小吏。
养心殿内,皇帝望着殿外的日影,心中盘算着巡仓之后的布局。
却全然不知,自己精心设下的陷阱,早已变成了萧烬严与沈知意布下的天罗地网,只待他自投罗网。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头归于平静,唯有侯府与皇宫的灯火彻夜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