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积雪未消,马蹄碾过冰层发出咯吱脆响。
沈知意领着三百轻骑押送粮草兵器,一路晓行夜宿,第三日午后终于抵达边境驿站。
驿站外早已候着沈家军的接应队伍,为首的正是沈家长子沈知远,见沈知意一身劲装立在马前,左臂还缠着纱布,当即快步上前。
“小妹,你怎么亲自来了?还伤着胳膊!”
沈知远语气满是焦灼,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又看向身后的粮草队伍,心头又暖又急。
“北疆局势凶险,父亲再三叮嘱不让你踏足边境,你怎敢贸然前来。”
沈知意翻身下马,右臂轻按左臂伤口,语气沉稳。
“云边城粮草告急,这批物资是破局关键,我不来不放心。父亲近况如何?北狄援军那边可有异动?”
提及战事,沈知远神色凝重下来,引着她往驿站内走。
“父亲死守城门,连日操劳染了风寒,却依旧亲自登城巡查。北狄援军扎营黑石隘口外十里处,日日派人挑衅,就是等着耗光咱们的粮草,好瓮中捉鳖。”
驿站内早已腾出偏房,沈知意安置妥当后,即刻让人将粮草兵器清点入库,又召来流民义军的三位首领议事。
三位首领皆是身形魁梧的汉子,因常年流离,身上带着风霜粗粝。
见沈知意是个女子,眼底先有几分迟疑,直到沈知远点明她的身份,又递上萧烬严调拨粮草的文书,几人才神色肃然,躬身行礼。
“沈小姐,咱们这些人都是北狄铁骑下的幸存者,早就想跟他们拼了,只是缺粮草兵器,如今有了支援,任凭小姐调遣!”
为首的首领抱拳沉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恳切。
沈知意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将北疆舆图铺在案上,指尖落在黑石隘口的位置,条理清晰道。
“北狄援军长途奔袭,粮草全靠后方运送,黑石隘口是他们的补给要道,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三日后深夜,我会让沈将军领兵出城佯攻,引北狄主力应战,诸位便带义军潜入隘口,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辎重。”
她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轻骑副将。
“届时你带两百轻骑埋伏在隘口两侧,待粮草燃起,北狄溃兵逃窜时,截杀零散追兵,切莫恋战,以牵制为主。剩下的一百轻骑,随我守在隘口后方,严防北狄绕道补给。”
众人皆是常年在边境摸爬滚打的人,一听便知此计精妙,纷纷应声领命。
议事完毕,沈知意又亲自去查看沈家军的军备,见士兵们虽面色疲惫,却个个眼神坚定,心头稍安。
只是看到伤兵营里缺医少药,不少士兵伤口化脓,又忍不住蹙眉,当即让人把萧烬严给的金疮药拿出来,分给伤兵应急。
入夜后,沈知意借着油灯,提笔给萧烬严写回信,详述边境局势与截粮部署,又提及沈家军缺医少药,恳请他暗中调拨药材支援。
右臂写字久了发酸,左臂伤口也隐隐作痛,她却只是揉了揉手腕,依旧一笔一划写得工整,生怕字迹潦草误了要事。
青禾守在一旁,看着她伏案疾书的模样,忍不住劝:“小姐,夜深了,先歇息吧,回信明日再写也不迟。”
“不行,今夜就得让暗卫送走。”沈知意搁下笔,吹干纸上墨迹,用火漆封好。
“京城那边还等着消息,侯爷需得提前布局,牵制皇帝那边的动作,免得他再给北狄递消息。”
暗卫领命离去后,沈知意才歇下,可刚躺下没多久,驿站外就传来喧哗声。
她起身披衣出去,只见一名士兵浑身是血奔进来,跪地哭喊。
“小姐,不好了!北狄夜袭运粮队,咱们押送粮草去城头的队伍遇袭,损失了大半粮草!”
沈知意心头一沉,北狄怎会知晓运粮路线?定是有内奸!
她当即沉声道:“沈将军何在?让他严守城门,谨防北狄趁乱攻城!副将,带五十轻骑随我去查看!”
夜色如墨,沈知意领着轻骑赶到遇袭地点,只见地上散落着粮草,几名士兵倒在血泊中,北狄骑兵早已没了踪影。
她蹲下身查看士兵伤口,刀刃刁钻,皆是致命伤,显然是早有预谋。
“小姐,看这马蹄印,北狄骑兵人数不多,像是刻意来搅乱咱们的部署。”副将蹲在一旁查看痕迹,沉声说道。
沈知意站起身,眼底冷光乍现。
“他们是想断咱们的粮草,乱咱们的心绪,更想试探咱们的虚实。”
“传我命令,剩下的粮草分三批运送,每批都派精锐护送,沿途设下埋伏,引北狄来追,正好趁机揪出内奸。”
果不其然,第二日午后,第二批粮草押送时,北狄骑兵再次来袭,却正中埋伏。
激战中,沈家军一名小校形迹慌张,试图给北狄传信,被沈知意当场拿下。
严刑审问下,小校才招认,是皇帝暗中派来的人,奉命泄露沈家军的粮草动向,配合北狄攻城。
沈知意当即下令将小校处斩,悬首城门,以儆效尤。此事传开,沈家军军心大振,再也无人敢暗中作乱。
三日后,截粮之计如期施行。沈威带病领兵出城,佯装要与北狄决一死战,鼓声震天,两军在城门外交战。
北狄首领果然中计,调派主力迎战,黑石隘口的守军仅剩五百余人。
流民义军趁机潜入隘口,借着夜色掩护,点燃北狄粮草。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隘口守军惊慌失措,四处救火,乱作一团。
埋伏在两侧的轻骑趁机杀出,截杀溃兵,沈知意则领着剩下的轻骑守在后方,遇着绕道的北狄援兵,便以弓箭射退,死死守住隘口要道。
火光映着沈知意的脸,她左臂不便,便单手握剑,冷静指挥轻骑御敌,发丝被夜风刮得散乱,身上溅了不少血点,却依旧目光如炬,半点不见慌乱。
副将见她身陷险境,数次请命护她后撤,都被她拒绝:“我若退了,军心必乱,隘口便守不住了!”
激战至天明,北狄粮草尽毁,主力听闻消息,军心大乱,沈威趁机领兵掩杀,北狄大军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黑石隘口一战,沈家军大胜,不仅解了云边城之围,还缴获了不少北狄的兵器战马。
驿站内,沈威看着前来复命的沈知意,眼眶泛红,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
沈知意微微躬身,脸上难掩疲惫,却依旧笑着道:“父亲谬赞,此战能胜,多亏了义军相助,还有侯爷派来的轻骑。”
捷报很快写就,沈知意让人快马送往京城,又提笔给萧烬严写了一封详信,告知战事大捷,内奸已除,只是边境依旧缺医少药,恳请尽快调拨药材。
写完信时,晨光已透过窗棂洒进来,她揉了揉发酸的右臂,才发觉左臂伤口因昨日激战又裂开了,纱布上渗出点点猩红,却只是淡淡吩咐青禾取药来换,半点不在意。
而京城侯府内,萧烬严接到暗卫传回的边境消息,得知沈知意设伏揪出内奸,又亲自守在隘口御敌,眉头先是紧蹙。
待看到捷报上“北狄溃败,云边城围解”的字样,眼底才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对王管家吩咐。
“将太医院的上等药材尽数装箱,派五百精锐押送前往边境,再传信给沈小姐,让她务必好生处理伤口,若再这般不顾身子,我便让人把她接回京城!”
王管家应声退下,萧烬严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云边城的位置,眼底情绪复杂。
他早知她有勇有谋,却没料到她在战场上竟这般悍勇,敢以身犯险。
这份胆识,寻常男子都不及,可也正是这份胆识,让他愈发放不下心。
他看着案上堆积的朝堂奏折,皇帝因北疆战败,连日来焦躁不安,频频找借口打压他的势力。
可此刻他满心都是边境的身影,只盼着药材早日送到,盼着她能平安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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