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侯府的巡夜梆子声敲过二更。
西跨院的烛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正房窗棂漏出一点微弱的光,在浓重的夜色里像粒飘摇的星火。
沈知意坐在案前,就着那点光翻看北疆传来的粮草明细,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细细核对每一笔粮草的调拨数目。
青禾趴在外间的软榻上睡得沉,白日里跟着她清点账目累坏了,呼吸匀净。
院外老槐树的枝桠被夜风刮得簌簌响,偶尔有枯叶落在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起身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刚推开半扇窗,一股冷冽的风裹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心头一凛,指尖下意识攥紧窗沿,多年在将门养成的警觉让她瞬间绷紧了脊背。
不对,巡夜的侍卫脚步声,怎么停了?
她猛地回身,刚要唤青禾,就听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两道黑影翻过高墙,足尖点地时竟没发出半分动静,手里的弯刀在夜色里闪着寒芒,直扑正房而来。
“有刺客!”沈知意低喝一声,伸手就去摸枕下早已备好的匕首,同时抬脚踢向桌腿。
桌下藏着她早布置好的迷烟机关,这是她入住西跨院的第一日,就为防着有今日。
迷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药味。
两名刺客淬不及防吸了几口,动作顿时滞涩几分,却依旧红着眼扑过来,嘴里低吼着“拿你狗命”,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沈知意握着匕首侧身避开,刀锋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寒意。
她虽自幼跟着沈家男子学过防身术,却终究不如刺客悍勇,且对方人多。
不过两回合,手臂就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素色的中衣。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落在青砖上晕开点点猩红。
“小姐!”青禾被动静惊醒,抓起墙角的木棍就冲过来,却被一名刺客反手挥刀逼退,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得青紫。
沈知意见状心头一急,分神之际,另一名刺客的弯刀再次袭来,直指她心口。
她侧身躲闪,腰间又被划了一道浅伤,剧痛让她眼前微微发黑,却依旧死死握着匕首,盯着眼前的刺客,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冷冽的警惕。
这两人招式狠辣,却毫无章法,不似宫中侍卫,倒像是亡命之徒,定是周显的余党。
周显被扳倒关入天牢,他的亲信定然恨极了自己,才敢潜入侯府行刺。
就在刺客再次挥刀扑来的瞬间,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萧烬严冷得刺骨的怒吼:“放肆!”
玄色的身影如疾风般冲进来,萧烬严一身寝衣外披了件披风,显然是闻讯连夜赶来。
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光凛冽,只一招就刺穿了一名刺客的肩胛。
另一名刺客见状想逃,却被随后赶到的侍卫团团围住,刀剑相向间,不过片刻就被制服在地。
沈知意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瞬间晃了晃,手臂的伤口疼得她指尖发麻,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她靠在门框上,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脸上血色尽失,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
萧烬严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手臂和腰间的伤口上,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戾气,那是沈知意从未见过的暴怒。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受伤的手臂,语气是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谁准你拿自己的命赌?!西跨院的侍卫是摆设吗,你就不知道等救援?”
他的力道有些重,扯到了伤口,沈知意疼得嘶了一声,却只是淡淡抬眸看他。
“等救援,我和青禾,早成了刀下亡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却依旧透着骨子里的倔强。
萧烬严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未散的冷意,心头的怒火竟莫名僵住,转而化作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他方才在书房听闻西跨院有刺客,心像是被猛地攥紧,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就策马赶来,一路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可他偏要嘴硬,松开她的手臂,冷声对身后的侍卫吩咐。
“把这两个刺客带下去严刑拷打,查清楚背后还有哪些同党,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侍卫应声拖走刺客,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青禾忍着疼爬过来,哭着想去帮沈知意包扎伤口,却被萧烬严挥手叫来的太医拦下。
太医慌忙上前为沈知意诊治,小心翼翼清理伤口时,沈知意疼得指尖蜷缩,却全程没再吭一声。
萧烬严站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沉沉的暗沉。
他方才是怒,怒她不知轻重,怒她把自己置于险境,可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心里竟有些发闷。
“侯爷,”沈知意忽然开口,打断了太医的动作,抬眸看向萧烬严。
“这些刺客是周显的余党,背后定然还有宫中的人撑腰,审的时候务必问出主使,这是扳倒皇帝心腹的好机会。”
都伤成这样了,她竟还在想着朝堂布局,想着扳倒敌人。
萧烬严看着她,心里又气又无奈,冷声道:“眼下先顾好你的身子,朝堂的事,有我。”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强硬,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叮嘱:“这段时日安心养伤,西跨院我会加派三倍侍卫看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沈知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也不再反驳,只是微微颔首。
太医为她上好药包扎妥当,又开了补血安神的方子,才躬身告退。
院子里终于恢复清净,夜风依旧刮着老槐树的枝桠,却没了方才的凶险。
青禾扶着沈知意回房歇息,萧烬严站在院中,看着正房紧闭的房门,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走到方才刺客潜伏的墙角,指尖拂过墙上的划痕,周身气压再次低了下来。
今日之事,若是他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直把她当作最得力的谋士,最锋利的利刃,却忘了,她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也会殒命。
这把刀,他得护好。
不是因为她有用,而是……他竟无法忍受失去她的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烬严就猛地蹙眉,将其压了下去。
他不过是在意盟友的安危,毕竟,沈家的安稳系在她身上,他的大计,也离不开她。
一定是这样。
他转身离去,夜色里的背影依旧挺拔冷冽,只是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几分。
正房内,沈知意靠在床头,看着手臂上厚厚的纱布,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周显余党只是开胃小菜,皇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险境,只会多不会少。
她必须快点养好伤,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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