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日光渐渐移到窗棂上,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出细碎的纹路。
沈知意刚送走沈父,转身就看到萧烬严还坐在石凳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显那边,侯爷打算怎么递话?”
沈知意走过去,在对面的石凳坐下,声音清淡。
萧烬严抬眸看她,眼底的沉郁散了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很简单,让人告诉他,他儿子在江南的那点风流债,我替他压下去了。”
沈知意微微挑眉。
周显此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子嗣,他那个独子在江南流连花丛,还闹出过人命官司,这事若是捅到京城,周显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
萧烬严这招,可比送什么麒麟摆件要狠得多。
“侯爷倒是比我想得周全。”
沈知意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法子。”
萧烬严嗤笑一声,将玉佩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软的硬的都得给,他才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沈知意没接话,目光落在院墙外的方向,眸光微冷。
“周显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麻烦,是皇帝身边的那些人。尤其是兵部尚书李嵩,此人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没少在背后给侯爷和沈家使绊子。”
李嵩这个名字,萧烬严自然不陌生。
此人靠着谄媚皇帝上位,这些年没少构陷忠良,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
萧烬严的父兄,当年的冤案,也有他推波助澜的影子。
提到李嵩,萧烬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眼底的戾气翻涌。
“此人我早就想动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时机,现在就有。”
沈知意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李嵩这些年借着兵部的职权,贪墨了不少军饷,还暗中倒卖军械。这些事,他做得再隐秘,也总会留下痕迹。”
萧烬严的目光猛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你查到了?”
“我来京城之前,就派人查过。”
沈知意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这上面,是李嵩贪墨军饷的账目明细,还有他倒卖军械的证据。”
“他每次倒卖军械,都会通过城南的一家当铺周转,那家当铺的掌柜,就是他的小舅子。”
萧烬严接过那张纸,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纸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详细,连李嵩每次贪墨的数额,倒卖的军械种类,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抬眸看向沈知意,看着她那张苍白却清冷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个女子,看似弱不禁风,心思却缜密得可怕,手段更是狠辣得不留余地。
“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萧烬严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
沈知意淡淡道。
“李嵩的小舅子嗜赌成性,我让人在赌场里设了个局,他输得倾家荡产,为了还债,什么都肯说。
“至于那些账目,是我让人潜入他的书房,抄录下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潜入尚书府书房,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烬严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却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疯狂。
“好,好一个沈知意。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
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对付豺狼,就不能用对待绵羊的法子。李嵩这种人,若是不除,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那你想怎么除他?”
萧烬严问道,将那张纸收进袖中。
“直接把证据交给皇帝?”
“不行。”
沈知意摇头,语气笃定。
“皇帝对李嵩信任有加,就算我们把证据交上去,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治我们一个诬陷之罪。”
“那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冷冽。
“李嵩贪墨军饷,倒卖军械,早就惹得军中不少将领不满。我们把这些证据,匿名送到那些被他克扣过军饷的将领手里。
“那些人个个都是暴脾气,若是知道自己的血汗钱被李嵩贪墨了,定会闹起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
“到时候,群情激愤,就算皇帝想保李嵩,也保不住。我们只需要在一旁看戏,等着收网就好。”
萧烬严看着她,眼底的欣赏越来越浓。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狠。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能除掉心腹大患,还能让皇帝颜面扫地。
“就按你说的办。”
萧烬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
“我这就派人去办。李嵩的好日子,到头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萧烬严转身朝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知意。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坐在石凳上,眉眼清浅,手里端着那杯凉茶,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说出狠辣计策的人,不是她。
萧烬严的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迷人。
这种迷人,不是容貌,而是骨子里的那份冷静,那份狠厉,那份与他如出一辙的疯狂。
他没有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西跨院的日光,渐渐变得黯淡。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萧烬严消失的背影,眸光微沉。
李嵩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要一个个地除掉。
这条路,注定是一条铺满鲜血的路。
但她,别无选择。
芝狸悠悠因为要签约,所以修改了一下,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