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马车刚驶入大门，沈知意就看到府门前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车辕上刻着沈家的徽记。
她心头微微一紧，掀开车帘下了车，正好撞见沈父沈威从府里快步走出来。
沈威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还要凝重，眉头紧锁，鬓边的白发似乎又添了几缕。
他看到沈知意，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玄色披风上，眼神复杂。
“爹，您怎么来了？”
沈知意迎上去，声音放轻了些，顺手将披风拢了拢，遮住了脖颈处的凉意。
沈威没回答她的话，只是沉声道。
“进来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西跨院，青禾识趣地守在门外，将院门轻轻带上。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几片叶子，随风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添了几分沉闷。
沈威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宫里来人了，说是要查沈家军的军饷账目，三天后就到。”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就知道，皇帝不会善罢甘休。
早朝之上没能扳倒萧烬严，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沈家。
查军饷账目，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从账目中找出错处，给沈家安一个贪墨军饷的罪名。
“账目上可有纰漏？”
沈知意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账面上干干净净，”
沈威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可架不住他们存心找茬。皇帝派来的人，是户部侍郎周显，那人是出了名的刁钻刻薄，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别说他是铁了心要找沈家的错处。”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飞速运转着。
周显，她记得这个人，是皇帝的心腹，靠着钻营上位，最擅长的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此人不仅刁钻，还极为贪财，只是平日里藏得极深，没人敢轻易触碰。
“爹，您先别急。”
沈知意定了定神，抬眸看向沈威，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周显此人，看似刚正不阿，实则贪得无厌。他来查账，无非是为了两样东西，要么是名声，要么是银子。”
沈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的意思是……我们给他送银子？”
“送银子太直白，容易落人口实。”
沈知意摇头，语气平静。
“他想要的，是别人拿不到的东西。爹，您还记得吗？去年北疆大捷，陛下赏了沈家一尊和田玉的麒麟摆件，那摆件是前朝遗物，价值连城。”
沈威的眼睛亮了亮。
“你是说，把那尊麒麟送给他？”
“不是送，是‘借’。”
沈知意纠正道。
“您派人去送帖，就说沈家感念周侍郎秉公执法，想请他过府品鉴前朝玉器。”
“等他来了，再把麒麟摆件拿出来，告诉他，这摆件放在沈家可惜了，不如让周侍郎代为保管，也好让更多人见识它的风采。”
她顿了顿，继续道。
“周显爱慕虚名，又贪财，这尊麒麟摆件他定会心动。只要他收了这个‘人情’，查账的时候，自然会手下留情。”
沈威还是有些犹豫。
“可这麒麟是御赐之物，擅自转送，若是被皇帝知道了……”
“皇帝不会知道。”
沈知意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周显此人最是谨慎，他收了东西，只会藏着掖着，绝不会声张。”
“况且，我们只是‘借’，不是送。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再想办法把麒麟拿回来就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烬严推门走了进来。
他刚从宫里回来，朝服还没来得及换，玄色的衣料上绣着金线蟒纹，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眼底带着一丝赞赏。
“这法子不错。周显那人，我也略有耳闻，的确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沈威看到萧烬严，站起身，神色有些拘谨。
他对这个权倾朝野的镇北侯，始终带着几分忌惮。
萧烬严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声音冷冽。
“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周显那边，除了沈家的人情，我再让人递句话给他。谅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账目上做手脚。”
沈知意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她知道萧烬严会帮沈家，却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
萧烬严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别忘了，我们是盟友。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沈威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又看了看身旁的萧烬严，突然觉得，或许女儿选择的这条路，并没有错。
“那我现在就回府安排。”
沈威站起身，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知意，爹就不打扰你和侯爷议事了。你自己保重身体，凡事别逞强。”
沈知意点了点头。
“爹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沈威又对着萧烬严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开了西跨院。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老槐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飘到石桌上。
萧烬严看着沈知意，突然开口。
“你刚才的法子，很妙。既不得罪皇帝，又能堵住周显的嘴。”
“不过是权宜之计。”
沈知意淡淡道。
“皇帝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账目上。这次查账不成，他定会想出别的法子来对付沈家。”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萧烬严的声音带着几分狠厉。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皇帝，还能蹦跶多久。”
沈知意抬眸看向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这个被称为疯批权臣的男人，眼底翻涌着的，是滔天的野心，也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的心，微微一动。
或许，跟着他，真的能护住沈家，能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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