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周的周二,窗外的阳光被梧桐叶筛得温柔细碎,风里还带着一点晚秋的清冽。
徐必成掐着一点钟的秒针准时踏进那家街角咖啡馆。
他今天特意提前半小时起了身,翻出衣柜里压得最平整的那件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平时总是随意抓两下的头发,今天对着镜子用发胶耐心打理了半天,额前碎发乖乖贴在眉骨上方,整个人少了几分赛场上的锐利,多了点难得的清爽斯文。
出门前,他在玄关对着全身镜纠结了足足五分钟。
指尖捏着衬衫下摆反复拉扯,心里打鼓:这么穿会不会太刻意了?像特意来赴什么重要约会一样。可转念一想,穿队服过去,又显得太随意,甚至有点突兀。
最后还是咬咬牙,白衬衫配休闲裤,推门而出。
推开咖啡馆玻璃门的那一刻,风铃轻轻晃了晃,叮的一声,像敲在他心上。
她已经在了。
靠窗最里面的位置,光线最好,桌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杯已经喝了小半的热茶。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垂着眼敲键盘,侧脸线条柔和,连指尖落在按键上的动作都轻得像羽毛。
听到门响,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直直撞进徐必成眼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很淡地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徐必成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他尽量稳住脚步,走到她斜对角的靠窗位置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然,可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轻声询问要点些什么。
徐必成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饮品,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时张口就来的美式、功能饮料,此刻一个都想不起来。
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
一诺.徐必成“桂花乌龙。”
服务员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善意提醒。
服务员“先生,我们桂花乌龙是按壶售卖的,您一个人喝,可能会有点多。”
一诺.徐必成“没关系”
徐必成几乎没犹豫,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一诺.徐必成“就按壶上。”
等那壶茶端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一个常年泡训练室,喝惯了苦美式和提神功能饮料的职业电竞选手,居然点了一壶温柔到不像话的桂花乌龙?
可茶已经点了,退也退不掉。
徐必成只好硬着头皮,拿起小巧的茶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指尖微微发烫,他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入口是茶叶淡淡的清涩,滑过喉咙之后,舌尖慢慢漫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温润柔和,不冲不烈。
意外的……很好喝。
他捧着温热的茶杯,视线不受控制地又往她那边飘了一眼。
她正端着茶杯,目光正好扫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他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下午,安静得只剩下敲击键盘的轻响、偶尔的翻书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却好像已经共享了一整个温柔的午后。
五点一到,分秒不差。
她合上电脑,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起身离开。
经过徐必成身边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低头,看着他面前那壶几乎没怎么动的桂花乌龙,声音轻软,像风拂过桂花枝:
公孙离“桂花乌龙,喜欢吗?”
徐必成猛地抬头,眼睛都微微睁大,整个人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点头,语气里藏不住的认真:
一诺.徐必成“喜欢!很好喝!真的!”
她看着他略显急切又有点笨拙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水面漾开的一圈细纹。
公孙离“那就好。”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让人安心的温柔。
公孙离“下周见。”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出咖啡馆。
风铃再响,徐必成坐在原地,捧着那杯桂花乌龙,心跳久久没有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