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训练,没有比赛,他把行程空得干干净净,一点半准时站在了那家咖啡馆门口。
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门把手上时,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都在轻轻发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秘密赴约,轻轻推门而入。
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她在。
还是那个靠墙最安静的角落,皮质座椅被阳光晒得微微泛暖,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摊开在桌面上,屏幕映着她垂眸的侧脸。
桌角那杯清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淡金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轻轻晃着,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沿,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徐必成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长长松了一口气。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指尖微微发紧,抬手叫住服务生,点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
咖啡很快上桌,苦涩的香气漫开来,他却一口没动,只是低头拿出手机,屏幕亮着,目光却根本落不上去。他假装滑动着界面,余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牢牢黏在那个角落。
她太专注了。
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轻而稳,偶尔停下来,端起茶杯抿上一口,唇瓣轻轻碰过杯沿。
遇上难处理的内容时,会微微蹙起眉,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得像一幅不会被打扰的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阳光从窗边慢慢偏移,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五点的钟声隐约传来,她动作利落地合上电脑,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没有多余的停留,准时得像上了发条。
一诺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抿了一口,满嘴苦涩,心里却莫名甜软。
第三周,第四周,第五周……
只要没有训练、没有比赛,每个周二下午,徐必成一定会出现在这家咖啡馆。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默默摸清了她所有的习惯:
一点半准到,五点准走,中途一定会起身去吧台续一次热水。
她永远只点一款茶——桂花乌龙,是这家店口碑最好、香气最清的茶。
她打字时几乎不看手机,仿佛外界所有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有偶尔,会停下动作,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静又疏离。
他从来没敢上前搭话。
哪怕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开场白,哪怕目光追随了她无数遍,真正面对面时,他还是连抬眼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他只敢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守着靠窗的位置,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心动。
可他渐渐发现,她好像……也注意到他了。
第六周的周二,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原本低头敲键盘的她,忽然抬起了头。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过一秒,便轻轻移开。可那一瞬间的交汇,却像电流窜过全身,让徐必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第七周的周二,他刚坐下没多久,她便起身去续水。
脚步缓缓经过他的桌旁,原本平稳的步子,竟极轻地顿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被他精准捕捉。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可徐必成的心,却因为那一个小小的停顿,狂跳了整整一下午。
第八周的周二——
他像往常一样,一点半准时抵达。
推门进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那个靠墙的角落。
空的。
座位空着,电脑不在,茶杯不在,连那缕熟悉的桂花茶香都没有。
徐必成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坠了下去。他僵在咖啡馆门口,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门把手,茫然地环顾着整个店内,人流穿梭,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间,他手脚都有些无措,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下,心脏慌得发闷。
公孙离“您好。”
一个清冷又干净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徐必成猛地转过头。
她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刚续好的热水,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她抬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不带一丝疏离。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她的眉眼——鼻梁挺直,唇线清淡,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的清冷,却又不显得冷漠。
比他偷偷存下的照片更动人,比他无数次想象的模样更让人心跳骤停。
公孙离“您是在找位置吗?”
一诺.徐必成“我……”
徐必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排练好的话全都烟消云散,舌头像打了结。
一诺.徐必成“我……那个……”
话不成句,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赛场之上再紧张的时刻,都不曾这样语无伦次。
她看着他这副紧张到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像冰面化开一道细痕,温柔得几乎看不见。
公孙离“靠窗那个位置,”
她语气平静自然,像是早已看穿他的固定选择。
公孙离“确实视野好。”
说完,她轻轻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
公孙离“我要回座位了,您请便。”
她从他身边缓缓走过,带起一缕极淡的气息——清浅的桂花香,混着一种干净清冷的味道,轻轻拂过他的鼻尖,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余韵。
徐必成僵硬地挪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手指紧紧攥着桌沿,心跳像擂鼓一样,久久无法平复。
她主动跟他说话了。
她认出他了,知道他每周都来。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下午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甜意里,连桌上的美式,都仿佛少了几分苦涩。
时间一点点靠近五点。
她准时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这一次,经过他桌旁时,脚步实实在在地停了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里:
公孙离“下周见。”
三个字说完,她便转身推门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徐必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那杯从端上来就没怎么动过的美式,早已凉得彻底,被他紧紧握在掌心,温度散尽,他却浑然不觉是什么味道。
耳边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
下周见。
她说。
下周见。
阳光落在桌面上,温暖得不像话。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