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徐必成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哪一股念头推着他,拐进了这条藏在城市角落的老街。
AG超玩会的新基地迁到城西已经快两个月,高强度的训练、复盘、备战填满了他生活的每一寸空隙,别说闲逛,就连好好抬头看看天空都成了奢侈。今天算是难得的例外,教练看着全队连日紧绷的状态,终于松口放了半天假,只丢下一句“都出去透透气,别闷坏了”。
消息一出,休息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队友们三三两两约着去商场打游戏、买零食、看新出的电影,喧闹着一窝蜂冲了出去。
徐必成没有跟着凑热闹,他向来不爱人多拥挤的地方,更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让连日被战术和操作填满的大脑真正放空。
于是他背着双肩包,顺着基地外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跟着脚步,一路慢悠悠地晃。
走着走着,喧嚣的车流声渐渐远去,眼前的街景也慢慢变了模样。
没有商铺的喧嚣,没有行人的拥挤,只有几棵上了年头的梧桐,和路边零星开着的一些小店——一家卖旧书的,一家卖手工皮具的,还有一家门脸很小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名字叫“墨香”。
门口错落摆着几盆长势正好的绿植,绿萝垂落着柔软的藤蔓,多肉胖乎乎地挤在陶盆里,玻璃窗上贴着店主手写的饮品单,字迹清秀干净,没有花哨的装饰。这家店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算不上显眼,可徐必成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亲切感,鬼使神差地,伸手推开了那扇挂着小风铃的门。
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徐必成莫名想进去坐坐。
他推门进去。
咖啡馆不大,七八张桌子,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茶香。
徐必成点了一杯美式,正准备找位置坐下——
他的视线停住了。
靠墙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浅灰色针织开衫的女子。她长发用一支簪子随意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面前放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她微微垂着头,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敲几下键盘。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徐必成僵在原地,指尖骤然收紧。
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他手里的美式差点因失控的力道洒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震得耳膜微微发响。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在无数个训练间隙、无数个深夜失眠时,在手机屏幕、在热搜词条、在杂志内页里看过无数次。熟悉到整个AG战队的队友,曾在那个夏天拿着她的照片起哄打趣,开着他半真半假的玩笑。
是她。
笔名叫离殇的作家。
也是三年前,那场他犹豫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没敢鼓起勇气去现场的签售会,站在台上的主角。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徐必成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停止运转。他想立刻移开视线,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想找个角落藏起来,可眼睛却像被钉住一般,牢牢停留在她身上,半分都挪不开。
她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距离他不过几米远,真实、鲜活、触手可及,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照片、任何一段采访视频里的模样,都要动人,都要让人心慌。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带着一点探寻,一点疑惑。
徐必成的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屏幕。
徐必成如梦初醒,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他把美式放在桌上,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偷偷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依旧专注于屏幕,没有注意他。
徐必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等他再次抬头看时间时,已经快五点了。
她合上电脑,收拾东西,起身离开。经过他身边时,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向门口,推门而出,消失在老街的暮色里。
徐必成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回去,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