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她没再盯着天花板发呆，而是直接起身拉开窗帘。昨夜那辆车驶离的方向，现在停着一辆送奶的三轮车，工人正把玻璃瓶搬进楼道。她洗漱完走到门边，手指刚碰到门把，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一个硬壳纸袋。
她蹲下抽出袋子，是一束玫瑰，深红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卡片用回形针别在花茎上，字迹工整：“昨天你说喜欢红豆糕，今天我想试试你喜欢什么花。”
她没立刻扔掉。她在傅家二十年，收到过无数礼物，珠宝、名牌包、限量款香水，都是傅辰按规矩给的，从不问她喜不喜欢。没人会因为一句随口的话，记住她对甜点的偏爱，更不会去猜她喜欢什么花。
她把花拿进屋，找了个空的玻璃罐，接水插进去，摆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水珠折射出一点光，落在她手背上。
她看了眼时间，该出门了。
她照常走侧门离开公寓楼，穿过小巷去公交站。今天没戴帽子，也没拉高衣领遮锁骨。风有点大，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抬手拨了一下，脚步没停。
到了公司楼下，她刷卡进门，电梯里人不多。快到下班时，手机震动，是陆煜宸发来的消息：“今天降温，路口冷，我带了热饮。”
她没回。走出大厦，天色阴沉，果然冷了不少。她低头走路，快到路口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两个纸杯。
他没穿西装，是件深灰色大衣，肩头已经被飘来的雨丝打湿。见她过来，递出一杯。
“姜茶，驱寒。”他说。
她接过，没说话。他并肩跟着她走，也没多问。第二天，她换了一条路，绕远二十分钟。他在另一条街口等她，手里是一杯红枣茶。
第三天，她又换了路线，这次走得更早。结果在转角便利店门口，他正靠在墙边看手机，见她出现，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杯热豆浆。
“这家的豆子现磨。”他说。
她终于开口：“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知道。”他说，“但我愿意。”
第四天，她没再绕路。走到老地方，他已经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拿。她走近，他笑了笑，把手插进大衣口袋。
“今天没带？”她问。
“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走过来。”他说。
她没看他，往前走。他跟上，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谁都没说话，走了大概五分钟，到她公寓楼下。她停下，转身。
“谢谢你的茶。”
他点头：“明天我还来。”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上楼后，她站在窗边，看见他转身离开，背影慢慢走远。
第五天晚上，她加班到八点。走出写字楼时，雨下大了。她没带伞，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准备等雨小点再走。一辆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陆煜宸撑伞下来，把伞递给她。
“我开车送你。”
“不用。”她说，“很近。”
“我知道。”他站着没动，“但我可以等雨停。”
他把伞放进她手里。她握着伞柄，塑料有些凉。他退回车边，靠在车门上，抬头看天。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流，大衣后背全湿了。
“你干嘛这样？”她声音轻了些。
“你说过，不想被人安排。”他说，“所以我没说要送你，只是在这里，刚好有伞。”
她看着他被雨淋的样子，忽然想起昨晚——她站在窗前，看他驾车离开，心里其实希望他能回头。而现在，他没有回头，却一直都在。
她往前走一步，把伞举过他头顶。
“一起撑。”
他愣了一下，随即移身靠近。伞不大，两人肩膀贴着，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动。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下次……”她低着头，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可以早点告诉我你在等。”
他侧头看她，没说话，嘴角慢慢扬起。
雨还在下。远处一辆公交车驶过，溅起水花。她没松手，伞也没收。直到雨势变小，他才低声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没问是什么地方。她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不会再问她“要不要”。
周末清晨，她接到电话，说他在楼下。她下楼，他车里放着两杯热牛奶，后座备了毛毯。他没说去哪儿，车子驶出市区，沿着老城区的小路开。
他们在修车摊旁停下。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亮着。一丛野蔷薇攀在铁栏上，开了几朵淡粉色的花。
“你看。”他指着花，“这么脏的地方，也能开花。”
她摇下车窗，拍了一张。接着他又带她去一家面包店，老板刚出炉第一炉吐司，香气扑面而来。他们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菠萝包，坐在马路牙子上吃。
“桥下有个猫窝。”他说，“之前路过时看到的，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们开车过去，桥洞下果然有几只流浪猫挤在一起睡觉。一只花猫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趴下。
她掏出手机，拍下那只蜷缩睡觉的小猫。回到家后，她把照片设成了朋友圈封面，仅对一个人可见。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机放在胸口。她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今天那只花猫，耳朵缺了个角。”
发送。
她没期待回复。但她睡着前，看见他回了三个字：“看到了。”
她闭上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门，又是一束花。这次是浅粉色的洋桔梗，卡片上写着：“你说过，喜欢干净的颜色。”
她把花插进玻璃罐，和昨天的玫瑰摆在一起。窗台上有两束花，一深一浅，水光映着晨光。
她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楼下，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手里拿着一份早餐。
“今天不是路口。”他说，“但还是顺路。”
她走过去，接过早餐袋。纸袋温热，里面是她上周随口提过的葱油饼。
她没再问为什么。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驶向城市深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挡风玻璃上，一片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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