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见江宏远，不是一个冲动的念头。它像一颗沉入深海的石子，在江屿心底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心。他知道这不会是一场温馨的父子重逢，更可能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甚至是一次彻底的、鲜血淋漓的切割。
他没有立刻行动。接下来的两天，他像往常一样去便利店上夜班，在寂静的深夜里整理货架，迎接零星的顾客，用重复的体力劳动来平复内心汹涌的暗潮。白天的睡眠依旧不安稳，但醒来后，他不再只是对着窗台上的薰衣草发呆，而是开始有条理地整理思绪，反复推演见到父亲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渝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过多干涉，只是确保他有热乎的饭菜，在他下夜班回来时留一盏灯，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提醒他注意安全。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提供着最坚实的后方支持，同时给予他完全自主的空间。
这天下午，江屿没有补觉。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少年面孔，深吸了一口气。
“我出去了。”他对正在书房看书的渝陶说。
渝陶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手机保持畅通。”
“嗯。”
江屿走出别墅，秋日的阳光明亮却没有什么温度。他没有叫车，而是选择了步行。从别墅区到他父亲公司所在的那栋高档写字楼，距离不短，步行需要近一个小时。他需要这段时间，来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世界依旧喧嚣忙碌，与他内心的孤军奋战形成鲜明对比。路过一家花店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橱窗里一束洁白的百合上。母亲生前似乎最喜欢百合。但他最终没有进去。今天不是去悼念，而是去……清算。
当他站在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下时，午后的阳光被反射得有些刺眼。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穿着普通、面容青涩的少年。
“我找江宏远。”江屿直接报出了父亲的名字，声音平静无波。
保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有人如此直呼江总大名，而且还是个半大孩子。“有预约吗？”
“没有。”江屿说，“你告诉他，江屿找他。”
或许是“江屿”这个名字与“江宏远”姓氏相同引起了注意，又或许是江屿过于平静坦然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内部通讯器。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江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但他强迫自己站得笔直，目光直视着前方旋转门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通讯器里似乎传来了指示。保安放下听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对江屿说：“江总在开会。你……可以去那边休息区等。”他指了指大堂一侧的沙发区。
意料之中的拖延和敷衍。江屿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依言走到休息区坐下。柔软的沙发和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与这里进出的每一个光鲜亮丽的精英人士一样，透着冰冷疏离的距离感。他曾是这里的“少爷”，但从未真正属于过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屿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落地窗外繁华的街景，或者落在前台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和匆匆走过的职员身上。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终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助理从电梯里走出来，径直来到他面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屿是吗？江总现在有空了，请跟我来。”
江屿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专用电梯。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行，镜面墙壁倒映出他苍白而平静的脸。
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里面是宽敞到近乎空旷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江宏远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商场沉浮多年打磨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场，只是眉宇间的沟壑似乎更深了些，眼神也更加锐利和……冷漠。
女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沉重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江宏远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江屿身上扫过，从他简单的衣着到他沉静无波的脸，最后停留在他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清澈倔强的眼睛上。
“你还知道来？”江宏远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在外面野够了？惹了一身麻烦，还嫌不够丢人？”
依旧是熟悉的指责和贬低，仿佛江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没有回应父亲的质问，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办公桌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抬眼看着江宏远，声音清晰而稳定：
“我今天来，不是来认错，也不是来求你。”
江宏远眉头一皱，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开场白。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江屿继续说，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眼神，“关于我妈妈。”
江宏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提她干什么？过去这么多年了！”
“因为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去。”江屿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情绪，“因为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妈妈走了以后，你就那么讨厌我。”
“胡说什么！”江宏远低喝一声，将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供你吃穿，让你上学，哪里亏待你了？是你自己性格古怪，不服管教！”
“供我吃穿上学，就是对我好了吗？”江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过一点温度吗？你记得我生日吗？你问过我一句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吗？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消失，就像妈妈一样？”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江宏远。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江屿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放肆！谁教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
“父亲？”江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一个把妻子的意外去世，归咎于自己年幼生病儿子的父亲？一个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愧疚和懦弱，就把恨意转嫁到孩子身上，冷眼旁观他在孤独和指责里长大的父亲？”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烧穿江宏远那层坚硬的盔甲：
“外婆都告诉我了。那天晚上，妈妈抱着生病的我冒雨去医院，给你打电话，你在喝酒应酬，嫌她烦，嫌她让你没面子！如果那天晚上你接了电话，如果你及时赶回去，妈妈也许就不会出事！”
“你闭嘴！”江宏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额角青筋暴起，眼睛赤红，那是被最不堪的往事当众揭穿的暴怒和……狼狈，“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那是个意外！是意外！”
“是意外！”江屿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悲愤和控诉，“既然是意外，那你为什么恨我？！为什么把妈妈的死算在我头上？！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责怪自己那天晚上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了吗？因为把所有错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你的新生活，娶新老婆，生新儿子了吗？！”
他的质问，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办公室里回荡着他激烈的声音，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仿佛都成了无声的背景。
江宏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桌沿，脸色灰败，刚才的暴怒被一种深切的、无法掩饰的狼狈和痛苦取代。江屿的话，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意承认的角落。
是啊，他恨江屿吗？或许是的。但更深的，是他无法面对那个雨夜自己的失职，无法面对妻子因自己疏忽而离世的巨大愧疚和悲痛。将这种复杂痛苦的情绪转嫁到年幼无知、且是事件直接诱因的儿子身上，似乎成了一种扭曲的自我保护机制。看着江屿，就像时刻提醒他自己的失败和罪责，所以他逃避，他冷漠，他试图通过忽视和贬低来抹去这份存在。
“你……你懂什么……”江宏远的声音嘶哑下来，带着一种苍老的疲惫，“你妈妈……是我对不起她……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江屿打断了他，情绪也逐渐从激烈的顶峰回落，只剩下冰冷的、彻底的清醒和失望，“我今天来，不是要听你的忏悔，也不是要跟你和解。”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是来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再是我的父亲。”
“我身上流着你的血，这是事实，我无法改变。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我不会再用你一分钱，也不会再踏进那个所谓的‘家’一步。我的死活，我的未来，都与你无关。”
决定去见江宏远，不是一个冲动的念头。它像一颗沉入深海的石子，在江屿心底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缓慢扩散的涟漪，最终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心。他知道这不会是一场温馨的父子重逢，更可能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甚至是一次彻底的、鲜血淋漓的切割。
他没有立刻行动。接下来的两天，他像往常一样去便利店上夜班，在寂静的深夜里整理货架，迎接零星的顾客，用重复的体力劳动来平复内心汹涌的暗潮。白天的睡眠依旧不安稳，但醒来后，他不再只是对着窗台上的薰衣草发呆，而是开始有条理地整理思绪，反复推演见到父亲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渝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过多干涉，只是确保他有热乎的饭菜，在他下夜班回来时留一盏灯，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提醒他注意安全。她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提供着最坚实的后方支持，同时给予他完全自主的空间。
这天下午，江屿没有补觉。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少年面孔，深吸了一口气。
“我出去了。”他对正在书房看书的渝陶说。
渝陶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路上小心。手机保持畅通。”
“嗯。”
江屿走出别墅，秋日的阳光明亮却没有什么温度。他没有叫车，而是选择了步行。从别墅区到他父亲公司所在的那栋高档写字楼，距离不短，步行需要近一个小时。他需要这段时间，来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世界依旧喧嚣忙碌，与他内心的孤军奋战形成鲜明对比。路过一家花店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橱窗里一束洁白的百合上。母亲生前似乎最喜欢百合。但他最终没有进去。今天不是去悼念，而是去……清算。
当他站在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下时，午后的阳光被反射得有些刺眼。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穿着普通、面容青涩的少年。
“我找江宏远。”江屿直接报出了父亲的名字，声音平静无波。
保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有人如此直呼江总大名，而且还是个半大孩子。“有预约吗？”
“没有。”江屿说，“你告诉他，江屿找他。”
或许是“江屿”这个名字与“江宏远”姓氏相同引起了注意，又或许是江屿过于平静坦然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内部通讯器。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江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但他强迫自己站得笔直，目光直视着前方旋转门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通讯器里似乎传来了指示。保安放下听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对江屿说：“江总在开会。你……可以去那边休息区等。”他指了指大堂一侧的沙发区。
意料之中的拖延和敷衍。江屿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依言走到休息区坐下。柔软的沙发和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与这里进出的每一个光鲜亮丽的精英人士一样，透着冰冷疏离的距离感。他曾是这里的“少爷”，但从未真正属于过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屿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落地窗外繁华的街景，或者落在前台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和匆匆走过的职员身上。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终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助理从电梯里走出来，径直来到他面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屿是吗？江总现在有空了，请跟我来。”
江屿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走进了专用电梯。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行，镜面墙壁倒映出他苍白而平静的脸。
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里面是宽敞到近乎空旷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江宏远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商场沉浮多年打磨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场，只是眉宇间的沟壑似乎更深了些，眼神也更加锐利和……冷漠。
女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沉重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江宏远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江屿身上扫过，从他简单的衣着到他沉静无波的脸，最后停留在他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清澈倔强的眼睛上。
“你还知道来？”江宏远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在外面野够了？惹了一身麻烦，还嫌不够丢人？”
依旧是熟悉的指责和贬低，仿佛江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他没有回应父亲的质问，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办公桌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抬眼看着江宏远，声音清晰而稳定：
“我今天来，不是来认错，也不是来求你。”
江宏远眉头一皱，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开场白。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江屿继续说，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眼神，“关于我妈妈。”
江宏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提她干什么？过去这么多年了！”
“因为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去。”江屿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情绪，“因为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妈妈走了以后，你就那么讨厌我。”
“胡说什么！”江宏远低喝一声，将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供你吃穿，让你上学，哪里亏待你了？是你自己性格古怪，不服管教！”
“供我吃穿上学，就是对我好了吗？”江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过一点温度吗？你记得我生日吗？你问过我一句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吗？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消失，就像妈妈一样？”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江宏远。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江屿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放肆！谁教你这么跟父亲说话的？！”
“父亲？”江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一个把妻子的意外去世，归咎于自己年幼生病儿子的父亲？一个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愧疚和懦弱，就把恨意转嫁到孩子身上，冷眼旁观他在孤独和指责里长大的父亲？”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烧穿江宏远那层坚硬的盔甲：
“外婆都告诉我了。那天晚上，妈妈抱着生病的我冒雨去医院，给你打电话，你在喝酒应酬，嫌她烦，嫌她让你没面子！如果那天晚上你接了电话，如果你及时赶回去，妈妈也许就不会出事！”
“你闭嘴！”江宏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额角青筋暴起，眼睛赤红，那是被最不堪的往事当众揭穿的暴怒和……狼狈，“你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那是个意外！是意外！”
“是意外！”江屿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悲愤和控诉，“既然是意外，那你为什么恨我？！为什么把妈妈的死算在我头上？！因为这样你就可以不用责怪自己那天晚上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了吗？因为把所有错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你的新生活，娶新老婆，生新儿子了吗？！”
他的质问，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办公室里回荡着他激烈的声音，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仿佛都成了无声的背景。
江宏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桌沿，脸色灰败，刚才的暴怒被一种深切的、无法掩饰的狼狈和痛苦取代。江屿的话，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意承认的角落。
是啊，他恨江屿吗？或许是的。但更深的，是他无法面对那个雨夜自己的失职，无法面对妻子因自己疏忽而离世的巨大愧疚和悲痛。将这种复杂痛苦的情绪转嫁到年幼无知、且是事件直接诱因的儿子身上，似乎成了一种扭曲的自我保护机制。看着江屿，就像时刻提醒他自己的失败和罪责，所以他逃避，他冷漠，他试图通过忽视和贬低来抹去这份存在。
“你……你懂什么……”江宏远的声音嘶哑下来，带着一种苍老的疲惫，“你妈妈……是我对不起她……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江屿打断了他，情绪也逐渐从激烈的顶峰回落，只剩下冰冷的、彻底的清醒和失望，“我今天来，不是要听你的忏悔，也不是要跟你和解。”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是来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再是我的父亲。”
“我身上流着你的血，这是事实，我无法改变。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我不会再用你一分钱，也不会再踏进那个所谓的‘家’一步。我的死活，我的未来，都与你无关。”
“同样，你的事业，你的新家庭，也与我无关。”
“我们，两清了。”
说完，他不再看江宏远瞬间僵住、难以置信的脸，也不管他是否会暴怒或挽留，径直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疼痛而决绝，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挣脱枷锁般的轻松。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没有怒吼，没有挽留，只有一片死寂。
江屿拉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它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电梯下行。镜面里，少年眼眶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泪水洗过的星辰。
他知道，有些伤口永远不会真正愈合，有些关系也永远无法修复。
但至少，他亲手为自己，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今往后，他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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