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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寒雪覆途,岁岁诀别

权弈灼光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鹅毛般的雪片裹着凛冽的寒风,拍打着艺术中心颁奖典礼现场的落地窗,将窗外的世界染成一片惨白。

顾明远握着烫金的金奖证书,指尖还沾着台上未干的香槟酒渍,眼底的笑意尚未褪去,就被口袋里骤然震动的手机扯回现实。是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他和顾寒洲一起住了三年的城市。

他走到后台僻静的走廊接起,听筒里却不是熟悉的人声,只有救护车尖锐的鸣笛混着医护人员急促的呼喊,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顾寒洲家属吗?环城高速发生连环车祸,伤者现在重度昏迷,正在紧急抢救……”

后面的话顾明远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裂成蛛网。金奖证书掉在脚边,烫金的字体在惨白的灯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推开围过来的人,怎么跌跌撞撞冲出艺术中心的。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他站在路边疯狂地拦车,手指冻得通红僵硬,连手机都捡不起来。来往的车辆碾过积雪,溅起的雪沫打在他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对着路过的司机嘶吼:“去市一院,求求你,去市一院……”

终于有辆出租车停下,他几乎是爬着坐进去的,报出地址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握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默默踩下油门,车子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顾明远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早上的画面。阳光里顾寒洲含笑的眼眸,指尖拂过他额前碎发的温度,颈窝处清冽的松木香气,还有那句温柔的“走吧,我的小画家,去领属于你的荣耀”。

那些温暖的碎片像针一样,一下下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掏出兜里的备用手机,颤抖着拨通顾寒洲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才颓然地放下手,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雪水顺着玻璃滑下来,沾湿了他的睫毛。他想起昨晚顾寒洲熬夜帮他修改画展的宣传文案,想起他为了陪自己来参加颁奖典礼,推掉了重要的跨国会议,想起他总是笑着说“明远,我永远在你身后”。

永远……到底有多远?

出租车终于停在市一院门口,顾明远几乎是摔门冲下去的。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顾寒洲,刚刚送过来的车祸伤者,他在哪里?”

护士核对了信息,指了指抢救室的方向:“还在里面抢救,家属先去签一下病危通知书吧。”

病危通知书。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顾明远的心上,他接过那张纸,指尖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签不下去。墨迹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雪水从他的头发上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水迹。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神经上。

他想起他们初遇的时候,顾明远还是个在街头摆摊卖画的穷学生,被地痞流氓欺负,是顾寒洲路过救了他。那时顾寒洲穿着笔挺的西装,蹲下来替他捡起散落的画笔,笑着说:“你的画很好看,别让它们蒙尘。”

后来顾寒洲资助他上学,帮他办第一次画展,陪他熬过无数个画不出作品的深夜。他曾以为顾寒洲是上天赐给他的光,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暖阳,却没想过这束光会突然被暴雪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眼底带着疲惫和惋惜:“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伤者头部受到重创,加上胸腔大出血,抢救无效……”

后面的话顾明远没听清,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是嗡嗡的鸣响。他踉跄着扑到抢救室门口,被护士拦住,却还是透过门缝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顾寒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血渍和雪泥,那是早上顾明远亲手帮他系的领带,此刻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顾明远挣脱开护士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去触碰顾寒洲的脸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好像怕惊扰了他的安眠。他蹲在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决堤,砸在顾寒洲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滴却焐不热那片冰冷的肌肤。

“顾寒洲,”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羽毛,“你醒醒,我得奖了,我拿到金奖了,你不是说要陪我看遍所有风景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

他坐在床边,握着顾寒洲冰冷的手,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天亮。期间林舟来过,红着眼眶想拉他走,却被他推开了。他就那样守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第二天,顾寒洲的助理送来一个盒子,说是顾寒洲早就准备好的,原本打算在颁奖典礼结束后送给顾明远。

顾明远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定制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明远”和“寒洲”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暖阳入怀,岁岁年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顾寒洲的字迹,潇洒又温柔:“我的小画家,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陪你一起过。”

顾明远看着那张纸条,终于崩溃大哭。他把戒指紧紧攥在手里,指节被硌得生疼,却好像这样就能抓住一点顾寒洲的温度。

雪还在下,覆盖了医院的长廊,覆盖了城市的街道,也覆盖了他心里那片曾经洒满阳光的角落。

他想起顾寒洲曾说,等他拿到金奖,就带他去江南看紫藤花,去海边看日出,去雪山看星空。可如今,金奖拿到了,那些约定却永远成了泡影。

顾明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轻轻戴上那枚戒指。戒指的尺寸刚刚好,像是顾寒洲亲手为他戴上的一样。

他对着窗外的飞雪,低声呢喃:“顾寒洲,你说过要陪我岁岁年年的,可你怎么就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冬天里?”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卷起他的衣角,像是有人在轻轻拥抱他。可他知道,那个会笑着叫他“小画家”,会把他护在身后,会给他所有温暖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此后多年,顾明远再也没有画过紫藤花。他的画里只剩下无尽的风雪和荒芜的山川,就像他的人生,自从顾寒洲离开的那天起,便永远停留在了那个飘雪的冬日,再也没有过暖阳。

而那枚刻着两人名字的戒指,他一直戴在手上,直到老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未曾摘下。

他总觉得,只要戴着这枚戒指,顾寒洲就还在他身边,就像那句没能实现的承诺——暖阳入怀,岁岁年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暖阳,永远留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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