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白梅香还未散,顾明远靠在顾寒洲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震得人心慌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五年的空落像被什么填满了。风卷着花瓣擦过他的发梢,他抬手,指尖碰了碰顾寒洲大衣上沾着的梅瓣,那片白得透亮的花瓣颤了颤,落进两人交叠的指缝里。
“进去吧,”顾寒洲的声音还带着刚平复的沙哑,他垂眼,指腹蹭过顾明远红肿的唇,“外面冷。”
顾明远没动,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夜,露台的梅开得比现在更盛,顾寒洲也是这样抱着他,说“明远,等我回来”——可后来他等到的,是顾寒洲和别人订婚的消息。那些压在心底的刺,此刻被顾寒洲的体温焐得软了些,却没彻底消失。
“五年前,”顾明远的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不解释?”
顾寒洲抱着他的手臂一紧,下颌抵在他发顶:“那时候顾家被对手算计,对方拿你要挟我,订婚是假的,是我和爷爷演的戏。”他顿了顿,声音里浸了苦,“我不敢联系你,怕他们查到你,只能看着你发的消息,一条一条删干净。”
顾明远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的红血丝里。原来那些没回复的信息、无人接听的电话,不是被忽略,是被藏在了不能说的苦衷里。他想起五年前自己蹲在公寓楼下,看着顾寒洲和那个女人并肩走进酒店的照片,指尖冻得通红,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的温度——原来那都是假的。
“为什么现在才说?”顾明远的喉结动了动,眼眶忽然热了。
“我怕你不信,”顾寒洲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更怕你知道了,会卷进顾家的烂事里。”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顾明远一下。他想起顾寒洲刚才吻里的狠戾与珍视,想起他攥着自己手腕时,指节泛白的力道——原来这个人的偏执,从来都裹着不敢说出口的保护。
顾寒洲牵着他往室内走,暖黄的壁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顾明远没喝完的威士忌,杯壁的水珠已经干了,像他刚才凉透的心,此刻正一点点回温。
“饿不饿?”顾寒洲把他按在沙发上,弯腰去开冰箱,“我煮碗面给你。”
顾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五年前顾寒洲也总这样,明明是养尊处优的顾家继承人,却总抢着给他做饭,煮的面不是咸了就是糊了,偏要撑着下巴问“好不好吃”。他嗯了一声,指尖划过沙发扶手——这里的一切都没变,连抱枕的位置都和五年前一样,像是顾寒洲一直在等他回来。
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顾明远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顾寒洲系着深蓝色的围裙,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动作比以前熟练了些,煮面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裹着烟火气飘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顾明远忽然开口。
顾寒洲回头,眼里带着笑:“想你的时候,就照着你以前写的菜谱练。”
顾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以前总爱把喜欢的菜谱写在便签上,贴在冰箱门上,没想到顾寒洲连这个都留着。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顾寒洲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顾寒洲,你是不是傻?”
顾寒洲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慌:“傻点好,傻点才能等到你。”
面煮好了,卧着溏心蛋,撒了把葱花。顾明远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着,味道还是有点咸,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暖。顾寒洲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顾寒洲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汁。
车子开了半小时,停在城郊的老巷口。顾寒洲牵着他往里走,巷子里的墙皮有些剥落,路灯昏黄,却藏着顾明远的青春——这里是他们高中时偷偷约会的地方,巷尾有棵老槐树,树下的石凳,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顾寒洲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色的戒指,内侧刻着“MY”的缩写。“五年前准备的,”他把戒指套进顾明远的无名指,“一直没机会给你。”
戒指的尺寸刚好,凉丝丝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顾明远眼眶发红。他抬起手,月光落在戒指上,像落了片细碎的星。
“顾明远,”顾寒洲忽然单膝跪下,声音郑重得像在宣誓,“我用五年的等待,换你往后的一生,好不好?”
老槐树上的枯叶被风吹落,刚好落在顾明远的肩头。他想起五年前的冬夜,顾寒洲也是在这棵树下,红着脸说“我喜欢你”;想起自己躲在被子里,对着手机屏幕笑的样子;想起这五年里,午夜梦回时,反复出现的侧脸。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顾寒洲的眉骨:“顾寒洲,我以前总说,你是我的劫难。”
顾寒洲的眼神暗了暗。
“可现在我觉得,”顾明远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你是我的解药。”
顾寒洲猛地站起来,把他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揉进骨血里。巷口的风卷着老槐树的清香吹过来,裹着两人交叠的呼吸,像把五年的空缺都填满了。
“明远,”顾寒洲的声音埋在他颈窝,“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顾明远嗯了一声,指尖扣住他的后背。他想起露台上的白梅,想起那碗有点咸的面,想起戒指内侧的缩写——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哪怕绕了五年的弯路,冬风终会渐暖,落梅也会再开。
回去的路上,顾明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灯火。顾寒洲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安心。他忽然想起顾寒洲刚才说的话,轻声问:“那你和那个女人的婚约,怎么处理的?”
顾寒洲笑了,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订婚宴第二天,我就公开澄清了,她是我远房表妹,帮我演了场戏。”
顾明远瞪了他一眼,心里的气却散了。原来所有的误会,都藏着他不知道的温柔。
车子开进别墅车库时,顾明远忽然拉住顾寒洲的衣角:“顾寒洲,我们明天去看梅吧。”
顾寒洲回头,眼里的笑意漫开:“好,看一辈子。”
客厅的壁灯还亮着,暖光裹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把五年的寒冷都焐成了暖意。露台上的白梅还在开,风一吹,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细雪——而雪下的土壤里,早已埋好了新生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