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墓碑（2）

芒提刀向前，这对Kavanagh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卡文纳没有再看她，他转向机车女看了她一眼。

几乎是在下一秒，一大团黑雾突然在机车女手上出现，南措愣了一下，他甚至没看到机车女什么时候掏出来的手雷，马上黑雾也将他包裹住，但是，没有任何感觉。

他明白了，这不是黑水手雷，只是一个普通的烟雾弹。

在雾中传来几声枪响，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最后是摩托车的发动声。

一只手拉住南措，将他拽出黑雾，他看清是叶老，他拉着他冲回自己的摩托车处。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芒已经抢先一步跃上：“抱歉啦二位，我先借用下你们的车去追那洋鬼子啦！”

不等南措发表任何表态，芒已经冲了出去。

“靠！你不是会瞬移吗？！”南措对着那道远去的声音一顿咒骂，但稍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叶老刚刚烟雾中发生了什么。

“方才烟雾出现一瞬间，卡文纳便往他的车跑去。”叶老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试图劈砍，奈何他接连射击，我只得架剑格挡。转而——”

“转而发现芒往我们车跑去。”南措接过话，苦笑着摇了摇头，“行吧，至少她没顺手砍了我们。”

他环顾四周。方尖塔沉默地矗立在身后，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摩托车没了，卡文纳跑了，芒追过去了，只剩下他和叶老站在这片开阔地上，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走回去吧。”南措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希望路上别遇到什么——”

话音未落，叶老的红瞳骤然收缩。

“南措。”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扰动……多了。”

南措的脊背瞬间绷紧。他顺着叶老的目光看向来时的方向——废墟间，那些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沙沙。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落叶。但南措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黑影。”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草泥马的卡文纳，草泥马的芒，刚才的动静把它们都引过来了。”

叶老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按上剑柄，红色的眼眸扫视着周围，眉头越皱越紧。

“多少？”

“很多。”叶老顿了顿，“至少……三十，还在增加。”

南措深吸一口气。三十只黑影，在开阔地带，没有车，没有掩体，叶老手臂还有伤。他迅速清点身上的装备——手枪一把，子弹还剩七发，黑水手雷两颗，匕首一把。

“往那个方向走。”他指向来时的路，那里有一片相对密集的废墟，“利用地形。”

叶老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两人同时动了。

他们刚跑出不到二十米，第一只黑影就从侧方的断墙后扑了出来。

“左侧！”他喊道，同时举枪射击。

砰！砰！

两发子弹穿透那团黑雾，却只让它稍稍迟滞了一瞬。没有染色，子弹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叶老从侧方掠出，剑鞘带着破风声横扫而至——砰！那团黑雾被砸得四溅，化作一滩黑水洒落在地。

“看来钝击有时能直接杀伤黑影。”叶老默默记下。

但更多的沙沙声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南措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废墟间，那些断壁残垣的阴影里，黑影正如同潮水般涌出。不是十几只，不是三十只，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它们从坍塌的楼房里爬出，从废弃的车辆后现身，从那些雨水淋不到的角落涌向这片开阔地。

他想到用钩爪逃跑，但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配备了这套装置，他绝不能丢下叶老。

“操。”南措只骂出一个字。

“跑！”叶老低喝一声，他已经开始有头痛的感觉了，但还是拽着南措的手臂向前狂奔。

两人在废墟间亡命奔逃。南措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腿上的伤也在抗议，但他不敢停下。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那声音不像是在追，更像是在围猎——从四面八方收拢包围圈。

“右侧！”叶老再次预警。

南措头也不回，从腰间摘下一颗黑水手雷，拔掉保险，向右侧狠狠掷去。

砰！

黑雾炸开，笼罩了那一片区域。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黑影被染色，轮廓变得清晰可见。但它们只是稍稍停滞了一瞬，便继续向前扑来——被染色之后，它们反而更加狂暴。

“没用！”南措咬牙。

叶老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横剑。剑鞘带着残影横扫，将最先扑到的两只黑影砸碎。但第三只已经从他侧翼冲来——

南措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正中那团黑雾的“头部”。染色的效果让这一枪终于起了作用——那只黑影猛地一颤，整个形体向内坍塌，化作一滩黑水。

“太多了！”南措喊道，“不能省手雷了！”

叶老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摸出自己那颗黑水手雷，咬开保险，向身后最密集的区域掷去。

黑雾再次炸开。

这一次，南措看清了——那些被黑雾笼罩的黑影，轮廓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们的动作慢了半拍，仿佛那层附着在体表的黑雾让它们失去了之前的轻盈。

“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出手。

剑鞘横扫，枪声连响。一只又一只黑影倒下，化作一滩滩黑水。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每倒下一只，就有两只从后方补上。

南措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来不及换弹，只得抽出匕首。一只黑影从他背后扑来，他侧身躲过，匕首狠狠刺入那团黑雾——没有用。没有染色，匕首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

叶老一剑鞘将它砸碎，但自己也踉跄了一步。

“叶老！”南措扶住他。

叶老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那是受命转化正在累积影响的迹象，长时间的奔跑、以及现在与这么多黑影近身缠斗，已经让他的身体接近极限。

“无妨。”叶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南措听出了其中那一丝虚弱，“快走，前面……有一处建筑可暂避。”

南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约五十米外，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废弃楼房，至少有三层，门窗尚在。

“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向那座楼房冲去。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最近的几只黑影几乎要贴上他们的后背。

南措用尽最后的力气，拽着叶老冲进那扇半开的铁门。两人刚刚跌进门内，南措便猛地转身，用刀鞘卡住门把手。

砰！

一只被染色的黑影撞在门上，铁门剧烈震颤。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那扇锈蚀的铁门在冲击下摇摇欲坠，门框上的水泥开始剥落。

在声响之后便是寂静，但南措知道，铁门正在被侵蚀融化。

“上楼！”南措吼道。

他们踉跄着爬上楼梯。二层，三层——叶老一脚踹开顶楼一扇房门，两人跌入其中。

南措翻身爬起，用房间里一张倾倒的铁柜顶住房门。几乎在同一时刻，门外传来密集的沙沙声——黑影追到了。

砰！砰！砰！

又一下巨响，那扇门在冲击下剧烈颤抖，铁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南措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向叶老——后者半跪在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地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的青筋剧烈跳动，那双红色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目光涣散。

“叶老！”南措冲到他身边。

叶老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摆了摆：“无……妨。”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只是……黑影……太久……”

南措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叶老在说什么——与黑影近身太久，受命转化的影响正在累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叶老可能会……

他没有想下去。

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那扇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铁柜也在一点点移位。最多再有三五分钟，黑影就会破门而入。

南措站起身，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黑水手雷。他看着那颗手雷，又看了看半跪在地的叶老，咬了咬牙。

拼了。

他走向窗户，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冷风灌入，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他探头向下望去——三层楼的高度，下面是废墟间的空地。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摔不死。

但他不能带着叶老跳。叶老现在这个状态，跳下去虽然不会死，但是可能会摔断腿，如果黑影再围上来就真的死定了。

南措转过头，看向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又看了看叶老。

“叶老。”他说，“我——”

话音未落，一阵截然不同的声响从窗外传来。

那是引擎的轰鸣声。

南措猛地回头——废墟间的道路上，一辆军用越野车正飞速驶来。它撞开挡路的废弃车辆，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最终一个甩尾，停在这座楼房的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跳了出来。

是慕夏。

她抬头看向三楼的窗口，看到南措探出的半个身子，愣了一下，随即吼道：“跳下来！”

南措没有犹豫。他转身拽起叶老，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叶老，跳！”

叶老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用尽全力站直身体，任由南措搀扶着走向窗口。

两人站在窗边。楼下，慕夏已经退后几步，为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跳！”南措吼道，然后带着叶老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冷风灌进耳朵，眼前的一切飞速旋转。然后——

砰！

两人重重摔在越野车的车顶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剧痛从全身各处涌来，南措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他没有晕过去。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慕夏已经冲回驾驶座，引擎轰鸣。

“抓稳了！”

越野车猛地冲出。

南措用尽全力抓住车顶的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叶老。他回头看向那座废弃楼房——三楼那扇房门终于被撞开，黑影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扑向窗口。但它们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去的越野车，没有追来。

或许是距离太远，或许是它们无法在开阔地带追上高速行驶的车辆，又或许……是因为受命人已经不在了，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无论如何，它们没有再追。

越野车在废墟间颠簸前行，渐渐将那片黑影抛在身后。

南措躺在车顶上，大口喘着气。胸口传来的剧痛告诉他，刚才那一跳可能又震裂了伤口。但此刻他顾不得这些，只是死死拽着叶老，不让他从车顶滑落。

“叶老。”他喘息着问，“还撑得住吗？”

叶老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阖着，脸色苍白得吓人，但胸口还在起伏。

南措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雨又要来了。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在上升，能闻到那种熟悉的、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再过几分钟，雨就会落下，那些追了他们一路的黑影会再次蛰伏。

而他们，终于活下来了。

越野车在废墟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线下。

突然间，他打了个激灵——叶老在刚才的战斗已经几乎要被受命了，但是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