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湿滑的废墟间穿行,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泥泞的水花。南措握着车把,目光扫过两侧飞速后退的残垣断壁。叶老坐在后座,红色的眼睛半阖,感知全力催动,搜索着任何可能的扰动。
风灌进南措的衣领,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和腐朽气息。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不影响行动。特异人群的自愈能力正在缓慢修复那些被子弹撕裂的组织,只是黑水残留让这个过程比平时慢了许多。
“有动静吗?”南措头也不回地问。
“未有扰动。” 叶老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方圆百米内无人。”
“嗯。”南措应了一声,继续沿着大道前进,事实上,他也b不清楚目的地在哪,这要等到叶老发现了什么才知道。
摩托车在废墟间七拐八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驶出了多远。叶老在后座闭目凝神,始终未曾开口。直到某一刻——
“南措。”叶老忽然睁开眼,“前方有扰动。”
南措下意识减速:“人?黑影?”
“是人,一个。”叶老的红瞳微微收缩,他罕见地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不,是两个,有一个,扰动很轻。”
南措愣了一下,随即猛加油门。
摩托车越过一道坍塌的围墙,眼前的景象让南措瞬间捏死刹车。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停在一处开阔地的边缘。
他看到了方尖塔。
直插云霄的巨型建筑此刻横亘在废墟之间,与它背后不远处的中心大厦一同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前一后两座巨大的墓碑,等待着新的殉葬者。
他先前一直想来这边看看,只是没有机会,不曾想现在居然意外到达了这里。
“她们就在尖塔之后。”叶老已经提上了刀,见状,南措也拔出枪,缓缓往前面靠近。
叶老比了个手势,示意有人就在方尖塔另一侧。
然后下一刻,两个人同时从两侧从过去。
“举起手来!”南措大喊到,马上他就觉得这话说没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好巧,你也在这。”
声音从他嘴中传来,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南措的脊背瞬间僵直。
Kavanagh就站在他身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叶老已经摆好攻击之态,但是没有出手。
在Kavanagh背后,还站着一位身穿骑行服的女性,带着厚重头盔,两只手个一把霰弹枪,分别指向南措和叶老的头。
Kavanagh转过身看向南措,金发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放松。”卡文纳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啊,也不能说是‘来’,毕竟是你自己来找我的。”
“呵,卡文纳,我可是听说了你的光辉战绩——把十二号人转变为了受命人?”
“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帮助他们【醒悟】,但他们似乎不是很愿意听从我的命令。”
“那你不去好好管教管教,来这干什么?”南措没有放松警惕,眼角余光扫向叶老的位置——叶老手还是按在剑柄上,看着前面的机车女。
那机车女此刻已经将两把枪都瞄准叶老,在这个距离内,叶老无法一下拦住所有的霰弹弹丸,那个机车女因该也不敢保证叶老不会砍到她,所以二者只是对峙着,谁也没有出手。
Kavanagh看了一眼叶老,嘴角微微上扬:“你的朋友还是这么警惕。不过没用,你应该清楚,我要真想动手,你们俩现在已经躺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南措知道这是事实。
“你到底想干什么?”南措一字一顿地问。
Kavanagh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南措,落在那座完整的方尖塔上。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一个物体,更像是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
“你第一次见到方尖塔是什么时候?”卡文纳忽然问。
南措皱眉:“母世界。那个岛。”
“对,那个岛。” Kavanagh点点头,“漂浮在海面上,不动,不沉,向外发射信号。当时大家觉得那是召唤探索者。”
“难道不是吗?”
Kavanagh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南措读不懂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那座方尖塔。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它有一些实际功能,比如说作为你传送器定位的描点,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它是作为一个墓碑而存在。”
墓碑,这字让南措嘴角一阵抽搐,他在心里想到的事物被卡文纳证实了。
“谁的墓碑?”南措问道。
Kavanagh笑了笑,说道:“不知道。”
“那你上来一句墓碑是何意味?”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南措的脊背。
叶老的红瞳骤然收缩,他猛然转身,剑已出鞘——
但那道黑影出现得比他的动作更快。
就在南措与卡文纳之间不到三米的空地上,空气如水波般扭曲了一瞬,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显现。
黑色卫衣,马尾辫,还有那柄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长刀。
芒。
她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战场中央,像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现在才决定让人看见。
“哟,都在呢。”芒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侃,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南措、叶老、卡文纳,最后落在那位机车女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挺热闹的嘛。”
南措的枪口下意识地转向了她,但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去。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老张被斩首的那一幕,仓库里那道收割生命的黑色流光,还有她那句“我今天来,第一目标并不是找你们”。
芒的视线在南措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小帅哥,你还活着呢?命挺大。”
然后她转向卡文纳,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洋鬼子,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你不会又要跑吧?”
卡文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南措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那个始终指向叶老的机车女也在这瞬间调转了枪口,两把霰弹枪同时对准了芒。
“芒小姐。”卡文纳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追我追得挺紧的。”
“追你?”芒轻笑一声,手中的【第一秩序】微微抬起,“我只是刚好路过,看到一群熟人在聊天,想过来打个招呼而已。怎么,不欢迎?”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完整的方尖塔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南措读不懂的神色,像是怀念,又像是嘲讽。
“墓碑。”她喃喃道,“洋鬼子,你跟这个小帅哥说,这是墓碑?”
她转过头,看向卡文纳,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不过从我学生时代所学的历史来看,自方尖塔出现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人管它叫做墓碑过,这么看来,你们受命人还跟这方尖塔还有点关系吗?”
“严格来讲的话,是敌对关系。”卡文纳缓缓回答。
“那我可不管,虽然不知道方尖塔那不知何人的建造者跟你们这帮几千年后出现的受命人有什么奇妙的关系,但是呢……”芒向前走了一步,机车女的枪口随之移动,但她毫不在意,“我只知道我现在跟你也有些敌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