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宴。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总是那么刺鼻，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我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我躺在病床上，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灵魂却重得仿佛要坠入深渊。晚期，恶性肿瘤，扩散……这些词汇像淬了毒的钉子，一颗颗钉在我的棺材板上。
但我不怕死。
我只是舍不得她。
林皖。
我的皖皖。
她趴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她在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带着她独有的温度。
“沈宴，你不许死，听到没有？”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可指尖刚抬起几厘米，就重重地落下。
对不起，皖皖。
对不起，我食言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我的脑海中炸响，那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检测到宿主林皖强烈祈愿，符合生命兑换系统绑定条件。】
三天后……
【正在执行穿越程序……】
我猛地睁大眼睛，试图看向林皖。只见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像素一样一点点剥离。
“皖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一片白光中消失。
不要！
把她还给我！
让我死，让我死好了！
【检测到目标人物沈宴强烈精神波动，符合辅助系统绑定条件。】
【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欢迎您，辅助系统沈宴。】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我不再躺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而是悬浮在一片虚无的黑暗空间里。四周是流动的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您的任务：作为林皖的系统，发布攻略任务。】
【攻略目标：大梁七皇子，江辞。】
【任务要求：获取江辞真心，攻略值达到100%。】
【奖励：沈宴生命恢复。】
【惩罚：若拒绝发布任务或任务失败，林皖将遭受抹杀或永久滞留。】
我愣住了。
系统？
我是皖皖的系统？
我看着眼前的虚拟面板，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林皖的各项数据，还有一个实时监控的画面。画面里，皖皖正躺在一间破败宫殿的稻草堆上，瑟瑟发抖。
那是古代。
那是撷芳殿。
“我不发。”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让她回来，我不需要她救。”
【警告：辅助系统拒绝执行任务。】
【启动惩罚机制。一级电击。】
画面里的林皖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脸色瞬间惨白，痛苦地蜷缩起身子。
“啊！”她发出一声痛呼。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疼得无法呼吸。
“住手！”我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发！我发！别伤害她！”
【惩罚停止。请发布新手任务。】
我看着画面里皖皖痛苦的神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皖皖，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是我把你推进了这个地狱。
我颤抖着手，在面板上敲下了一行字。
【支线任务发布：为江辞寻得御寒棉衣。】
【任务奖励：沈宴生命值延长三日。】
看着那行奖励提示，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的命，竟然要靠她去讨好别的男人来延续。
我成了一个只能看、只能听，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旁观者。
我像个幽灵一样，漂浮在她的身边。我能看到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能听到她每一次隐忍的呼吸，甚至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心跳的频率。
但我触碰不到她。
当她拆了自己身上唯一的夹袄，在寒夜里一针一线地为江辞缝补棉衣时，我就在她身边。
我看着那根细细的银针一次次刺破她的指尖，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棉絮。她只是皱了皱眉，含住手指吸了一口，然后继续缝。
“皖皖，别缝了。”我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却穿透不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她只是一边缝，一边在心里默念：“沈宴，你要坚持住，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那一刻，我宁愿立刻死去。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江辞穿上了那件带着她血迹的棉衣。看着江辞眼中闪过的一丝动容，我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那是我的皖皖。
那是我放在心尖上宠了十七年的女孩。
如今，她却要为了我，去温暖另一个男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系统的任务越来越变态，越来越残酷。
上元节，她为了给江辞买肉包子和兔子灯，冒着大雪溜出宫，回来时手冻得像胡萝卜一样。
二皇子寻衅，她为了保护江辞，硬生生挨了一脚，疼得蜷缩在地，却还要强撑着站起来说“殿下无碍就好”。
为了给江辞找书，她在大雪天里爬进藏书阁，差点被冻死。
每一次，我都想冲上去替她挡。
每一次，我都想告诉她：“江辞不值得，沈宴不值得你这样。”
可我不能。
我只能冷漠地发布任务，冷漠地看着她受伤，然后冷漠地听着系统提示“沈宴生命值延长××日”。
我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
每一次任务发布，都是我亲手把刀递给了别人，让他们去伤害我最爱的人。
最让我崩溃的，是那次试毒。
画面里，一碗漆黑的汤药端到了江辞面前。系统的提示音在我脑海里冰冷地响起：
【触发紧急任务：替江辞试毒。】
【任务奖励：沈宴生命值延长五日。】
我看着那碗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毒药，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我在黑暗中摇头，“皖皖，别喝，那是毒药！”
可林皖没有丝毫犹豫。
她端起碗，看都没看江辞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毒药入喉的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她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口的衣服，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啊……”她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破碎的呻吟。
我疯了一样冲向她，想要抱住她，想要替她分担痛苦，可我的手一次次穿过了她的身体。
“皖皖！皖皖！”我跪在地上，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心如刀绞，“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朦胧中，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我所在的方向。虽然她看不见我，但我知道，她在想我。
“沈宴……”她虚弱地唤着我的名字，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我没事……你要……好好活着……”
江辞冲了过来，抱住了她，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心疼。
“林皖！你傻不傻！”江辞的声音带着颤抖。
看着江辞抱着她，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愤怒。
凭什么？
我恨江辞，凭什么你可以抱着她？
我摒弃自己，凭什么你可以享受她的牺牲？
可随即，这股情绪就被更深的绝望淹没了。
因为我知道，江辞的心疼，是皖皖用命换来的。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
【沈宴生命值延长五日。】
【江辞好感度+20。】
我看着那行冰冷的数字，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这五日的生命，是用她的半条命换来的。
我宁愿不要。
后来，还有刺客暗杀。
锋利的箭矢破空而来，直指江辞的心脏。
林皖想也没想，猛地扑了过去，挡在了江辞身前。
箭矢穿透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染红了我的视线。
“皖皖！”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她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地攥着刺客的刀刃，不让他靠近江辞半步。
“沈宴……”她在心里默念，“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绝望。
绝望就是你明明就在爱人身边，却只能看着她为了救你而一次次去死，而你却无能为力。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
林皖陪着江辞，从破败的撷芳殿，一步步走到了天子之位。
她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扫清障碍，为他挡下了无数明枪暗箭。
她的身上，伤痕累累。
有刀伤，有箭伤，有烫伤，还有毒药留下的后遗症。
而我，作为那个发布任务的系统，每一次都在她受伤的时候，收到系统奖励的“生命值延长”。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人了。
我像一个冷血的机器，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终于，登基大典到了。
那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江辞身着明黄龙袍，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林皖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身华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攻略值99%。】
【最后一步：江辞亲口说爱你。】
【任务成功，沈宴即刻痊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江辞说一句“爱你”，皖皖就可以回来了。
只要他说一句，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江辞转过身，看着林皖。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皖的脸颊。
“林皖，”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情人间的呢喃，“朕，爱你。”
【攻略值100%！】
【任务……】
我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江辞眼中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浓浓的嘲讽。
“来人，”他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将妖女林皖打入冷宫！”
【攻略值0%。】
【任务失败。】
我猛地僵住了。
林皖也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辞，嘴唇颤抖着：“江辞……你说什么？”
江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垃圾。
“林皖，你以为朕真的爱你吗？”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残忍，“从你出现在撷芳殿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你别有用心。你替朕挡灾，替朕谋划，不过是想利用朕。”
“而朕，不过是顺水推舟，借着你的手，扫清障碍，登临帝位罢了。”
“你是个好棋子，”他的目光扫过她满身的伤痕，“可惜，棋子是不配拥有感情的。”
林皖的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那口血，不仅吐在了地上，也吐在了我的心上。
我看着她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了太和殿。
她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愧疚。
她在愧疚。
她在为没能救回我而愧疚。
“皖皖……”我在黑暗中痛哭流涕，“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冷宫。
比撷芳殿还要荒凉，还要寒冷。
没有阳光，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刺骨的寒风。
林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
她的肩膀还在流血，那是箭伤复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她没有哭。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那扇破窗户，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沈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对不起……我失败了……”
“我救不了你了……”
“你是不是已经走了？”
“沈宴……我好想你……”
我跪在她身边，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虽然我什么也触碰不到。
“皖皖，我在，我一直都在。”
“别走，皖皖，求你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任务彻底失败。】
【林皖将永久滞留古代。】
【沈宴生命倒计时：00:00:00。】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知道，我要死了。
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看着她受苦了。
死了，就能去陪她了。
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冰冷的世界里。
我舍不得让她带着对我的愧疚死去。
我看着她渐渐失去生气的脸，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不行。
我不能让她死。
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作为辅助系统，我虽然没有实体，但我拥有系统的最高权限——自爆。
【系统，我要交易。】我在心里默念。
【请说。】
【用我的灵魂，换林皖回到现代。】
【交易不成立。】
【我是辅助系统，我的存在与林皖绑定。】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坚定，“我以系统核心自爆为代价，强行撕裂时空，将她送回去。”
【警告：此举将导致辅助系统彻底毁灭，沈宴灵魂消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愿意。”
只要她能活下去。
只要她能回到那个温暖的世界。
我不在乎永世不得超生。
“执行。”
【指令确认。】
【时空撕裂程序启动。】
【以沈宴灵魂为代价，传送林皖回归原世界。】
一阵剧烈的白光在我眼前炸开。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像尘埃一样融入空气。
我最后一次看向林皖。
她的身体在白光中缓缓升起，脸上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
“皖皖，”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对她说，“别哭。”
“好好活下去。”
“找个爱你的人，嫁给他。”
“忘了我。”
“永别了，我的爱人。”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仿佛又看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孤儿院的大树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对着一个冷漠的小男孩笑。
“你好，我叫林皖。”
“你长得真好看，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也笑了。
原来，永远真的只有十七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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