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最初的疏离与戒备,而是多了几分温柔,几分怜惜。他会在我受伤时,亲自为我上药,指尖的温度落在我的伤疤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他会在我熬夜处理政务时,默默为我披上外衣,端来一碗温热的姜汤;他会在桃花盛开的时节,牵着我的手,漫步在御花园里,轻声说:“林皖,待我登基,便封你为后,一生一世,永不相负。”
我看着他眼中的情意,心头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我一遍遍在心里问系统:“攻略值多少了?什么时候才能满额?”
系统的回答从“30%”,到“50%”,再到“80%”,最后到“95%”。它说:“宿主,只差最后5%,待江辞登基,亲口说爱你,攻略值便可满额,任务成功。沈宴将即刻痊愈。”
95%。只差最后一步,沈宴就能活过来了。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渗出来,我却浑然不觉。
登基大典那日,天降祥瑞,万里无云。江辞身着明黄龙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接受百官朝拜。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我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一刻,我几乎要以为,任务就要完成了,沈宴就要得救了。
“宿主,主线任务完成,攻略值99%。最后一步:江辞亲口说爱你,攻略值满额,任务成功。”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看着江辞一步步朝我走来,他站在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他的指尖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林皖,”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情人间的呢喃,“朕,爱你。”
“攻略值100%!任务……”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就听见江辞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来人,将妖女林皖打入冷宫!”
“攻略值0%,任务失败”
我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眼中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漠然,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陌生得让我心惊。
“江辞,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打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任务失败了,沈宴怎么办?
江辞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林皖,你以为,朕真的爱你吗?”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从你出现在撷芳殿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你绝非寻常女子。你替朕出谋划策,替朕挡灾挡难,不过是想利用朕,达成你的目的。”
“而朕,不过是顺水推舟,借着你的手,扫清障碍,登临帝位罢了。”
“你为朕做的一切,朕都记着。”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脖颈,那里还留着当年自刎的伤疤,“可你终究只是个棋子。棋子,是不配拥有感情的。”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他演得深情款款,我演得忠心耿耿。我们都是戏子,在这场名为权谋的戏里,演着各自的戏份。
可我不在乎江辞的欺骗,我在乎的是,任务失败了。
我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了太和殿。路过丹陛时,我回头望了一眼。江辞站在最高处,身着龙袍,君临天下。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系统,任务……失败了吗?沈宴呢?沈宴怎么办?”我在心里绝望地呼喊,一遍又一遍。
没有回应。
脑海里一片死寂,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冷宫的日子,比撷芳殿还要难熬。没有阳光,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冷。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上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痛,脖颈的伤疤也开始发痒。
我没有想过江辞的背叛,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我脑子里只有沈宴。
想起成年那晚的月光,他牵着我的手,在小花园里漫步,他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想起我们一起选婚礼场地,他指着那座爬满爬山虎的小礼堂,眼里满是憧憬;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抓着我的手,轻声说“林皖,等我好起来,我们就结婚”。
攻略失败了……
沈宴怎么办啊,我救不了他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我好像看见沈宴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沈宴……对不起……”我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救不了你了……”
寒风卷着雪沫子从破窗里灌进来,刮得我脸颊生疼。我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冰冷的绝望将我吞噬。
……
等我再睁开,闻到的是眼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入目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这不是冷宫的霉味,不是朔风卷雪的寒意,是医院——是我穿越前,守着沈宴的那间病房。
我猛地坐起身,心口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脖颈上的自刎痕迹也清晰可辨,可身下的病床柔软,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得有些不真实。
“系统……”我颤抖着开口,脑海里却一片死寂,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我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椅子上搭着的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那是沈宴的。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几乎要撞碎胸腔。我扑到床边,伸手去摸枕头边,那里空荡荡的,没有沈宴消瘦的脸颊,没有他微凉的指尖,只有一片冰冷的床单。
“沈宴?”我哑着嗓子喊,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沈宴,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看见我,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又染上了浓浓的同情。“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昏迷了这么久,总算醒了。”
“沈宴呢?”我抓住她的胳膊,指尖用力得泛白,“他在哪?他是不是出院了?是不是病好了?”
护士看着我,眼神里的同情更浓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掰开我的手:“姑娘,你冷静点。沈宴他……已经走了。”
“走了?”我愣了愣,没听懂,“去哪了?是不是回家等我了?”
“是……去世了。”护士的声音带着不忍,“就在你昏迷的第二天,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去世了。”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我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去世了?
怎么会?
我明明去了古代,明明为了他,替江辞挡箭试毒,替他谋划权谋,替他赌上了性命。我明明快要完成任务了,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救回他了。
怎么会去世了?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我想起古代的那些日子,想起上元节的兔子灯,想起替江辞试毒时的剧痛,想起登基大典上江辞冰冷的眼神,想起冷宫里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些捱过的苦,受过的伤,赌上的一切,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笑话。
江辞骗了我,系统也骗了我。
我以为我是执棋者,能靠着攻略任务救回沈宴,可到头来,我不过是个被命运玩弄的棋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沈宴。
我爬到椅子边,拿起那件外套,将脸埋进去。衣服上还残留着沈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想起成年那晚的月光,想起我们一起选的爬满爬山虎的礼堂,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抓着我的手,说“等我好起来,我们就结婚”。
那些憧憬,那些期盼,那些支撑着我在古代咬牙活下去的念想,全都碎了。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可我的世界,却彻底暗了下来。
我蜷缩在地上,抱着沈宴的外套,哭得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这世间最残忍的,从来都不是背叛与利用,而是你倾尽所有,跋山涉水,想要奔赴的人,早就等在了时光的尽头,再也不会回来了。
原来绝望,是连哭的力气,都在一遍遍的回忆里,被消磨殆尽。
……
我曾以为永远是很久很久,是数不完的朝朝暮暮,是熬不尽的岁岁年年。直到风卷走最后一片落叶,才惊觉永远原来只有十七年。十七年的时光,装得下所有的欢喜与温柔,却装不下一句未完的再见……
(林皖视角完)
(下一章后续,正在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