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六月,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和试卷纸张的油墨味。
高三(1)班的教室像一个巨大的蜂箱,嗡嗡作响。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旋转,搅动着粘稠的热空气
周行砚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面前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而是透过窗户,落在了操场边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上。
那里有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许栀宁正仰着头,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似乎在观察树叶间漏下的光斑。风吹起她的发梢,她下意识地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周行砚的心尖上。
周行砚的笔停了下来。
他知道许栀宁。
她是班里的美术生,总是坐在第一排,却总是在语文课上偷偷画画。她成绩平平,性格安静得像个透明人,唯一的存在感大概就是每次月考后,班主任那句恨铁不成钢的“许栀宁,你的数学要是能有你的画画一半好就好了”。
周行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她。
按照他的物理逻辑,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粒子。一个是理性的、逻辑的、追求标准答案的理科尖子生;一个是感性的、跳跃的、活在色彩和光影里的艺术生。
但他就是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她每天下午都会去操场边的香樟树下发呆十分钟。
他注意到她喜欢喝学校小卖部最左边冰柜里的橘子汽水,而且只喝半瓶,剩下的半瓶会放在窗台上。
他注意到她在草稿纸的角落里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密码。
周行砚把这些观察记录在心里,然后用他那套严密的逻辑进行分析。
她去操场是因为那里安静,适合构思。
她喝橘子汽水是因为甜,能补充糖分。
她画符号是因为无聊,在打发时间。
结论:她的行为与他无关。
许栀宁其实知道周行砚在看她。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尤其是当那个清冷的目光落在背上时,她能感觉到皮肤微微发麻。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假装在认真地画树叶。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不得不深呼吸来平复呼吸。
她喜欢周行砚。
从高一那次运动会开始。
那天他参加1500米长跑,跑到最后一圈时已经体力透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所有人都在喊“加油”,只有他,眼神死死地盯着终点线,像是在进行一场孤独的战斗。
那一刻,许栀宁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一种破碎又坚韧的美感。
从那天起,她开始用她的方式靠近他。
她去操场发呆,是因为她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点透过窗户看风景。
她喝橘子汽水,是因为她无意中听到他说过他喜欢橘子味。
她在草稿纸角落画符号,是因为那是她设计的“情书密码”,她希望有一天他能看到并读懂。
她把这些示好小心翼翼地撒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像个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一样,期待着他的反应。
但他没有反应。
他总是那么冷淡,那么疏离。
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但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物体,或者是一团空气。
许栀宁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结论:他不喜欢她,甚至可能有点讨厌她。
……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晚自习,教室里突然停电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教室里炸开了锅。
男生们开始起哄,女生们尖叫着抱在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给教室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银白。
许栀宁最怕黑。
她缩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抓着桌腿,身体微微颤抖。
周围的嘈杂声让她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
是周行砚的声音。
清冷,低沉,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许栀宁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是两颗寒星。
“我……我没事。”许栀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逞强地说道。
周行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打开。
昏黄的光束照亮了许栀宁那张苍白的脸。
“拿着。”他把手电筒递给她。
“那你呢?”许栀宁下意识地问。
“我不怕黑。”他说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许栀宁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手电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也许他不是讨厌她。也许他只是不善于表达。她决定再勇敢一点。
第二天晚自习,电来了。
许栀宁把手电筒还给了周行砚。
在手电筒的底部,她贴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上面画着一只正在奔跑的兔子,兔子的耳朵上别着一朵栀子花。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谢谢你的光。”
周行砚接过手电筒,看到了那张便利贴。
他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撕下了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了桌洞里。
这一幕,正好被回头看他的许栀宁看到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他撕掉了她的心意。
许栀宁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书本上。
她发誓,再也不要理这个冷血的家伙了。
周行砚其实不是讨厌那张便利贴。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当他看到那只兔子和那行字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那行字里的温度,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柔软。
但他害怕了。
他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
他害怕一旦回应了,就会打破现在的平衡。
他更害怕,这只是她随手画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于是,他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逃避。
他以为撕掉便利贴,就能把那份让他心慌意乱的悸动也一起扔掉。
他以为这样,就能回到那个平静的、只有物理公式的世界。
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动作,在许栀宁心里,判了死刑。
……
高三上学期,班里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男生,叫江译,长得很阳光,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也是美术生,和许栀宁一样。
江译的到来,打破了班里沉闷的气氛。
他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尤其是和许栀宁。
他们有共同的话题,都喜欢画画,都喜欢聊那些奇怪的艺术家。
每次看到许栀宁和江译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周行砚的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开始变得烦躁。
做物理题时会算错数。
上课回答问题时会走神。
甚至连他最喜欢的橘子汽水,喝起来都觉得没味道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试图用逻辑分析。
许栀宁和江译是同类。
同类相吸,这是自然规律。
所以,他们在一起是合理的。
结论:他应该祝福他们。
但他心里的那团棉花并没有因为这个结论而消散,反而堵得更厉害了。
许栀宁其实并不喜欢江译。
她只是觉得,和江译在一起,很安全。
江译像个大哥哥一样,总是照顾她的情绪,逗她开心。
最重要的是,和江译在一起,她就不用面对周行砚那冰冷的目光了。
她以为周行砚不会在意。他那么冷血,那么高高在上。 她和谁在一起,对他来说应该都无所谓吧。
直到有一天,许栀宁在画室画画,江译坐在她旁边。
江译突然说:“栀宁,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要不,我们试着在一起?”
许栀宁愣了一下。
她刚想拒绝,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画室门口的一个身影。
是周行砚。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许栀宁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好啊。”
江译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真的?太好了!”
许栀宁没有看江译。
她的目光越过江译的肩膀,看向门口。
她看到周行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许栀宁的心彻底碎了。
他连一句质问都没有。他连一丝挽留都没有。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周行砚其实听到了。
他听到了江译的告白,也听到了许栀宁的回答。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是一道物理题,无论怎么计算,都得不出正确的答案。
他以为她只是把江译当朋友。他以为她去操场发呆是为了看风景。他以为她画的符号只是无聊。他以为……他还有机会。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踉跄。
回到教室,他把自己埋在书堆里,眼泪无声地掉在物理试卷上。
那道力学题,他算了三遍,都算错了。
……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学校放了一天假。让学生们回家调整心态。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他的目光落在许栀宁的座位上。那里已经搬空了,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桌子。他突然很想她。想她画画时专注的样子。想她喝橘子汽水时满足的样子。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的冷漠。后悔自己的逃避。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她,他喜欢她。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
他想写一封信。写他这三年来的观察。写他的心动。写他的后悔。
他写道:“许栀宁,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喜欢你画的树叶,喜欢你喝橘子汽水的样子,喜欢你在草稿纸上画的奇怪符号。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他写了很久,写满了整整三页纸。
最后,他在信的末尾画了一只兔子,兔子的耳朵上别着一朵栀子花。
那是他照着她那张被撕掉的便利贴画的。
他把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致许栀宁。”
他想,等高考结束,就把这封信交给她。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让她知道。
许栀宁也没有回家。她一个人在画室里画画。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生的背影,男生站在香樟树下,看着远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周行砚。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周行砚。她知道,这段暗恋就要结束了。高考结束,他们就会各奔东西。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她想,留个纪念吧。
于是,她把这幅画装进画框里。
画框的背面,她写了一行字:“周行砚,我喜欢你。再见。”
她想,等高考结束,就把这幅画送给江译。
就当是告别这段荒唐的暗恋,也是对江译这段时间照顾的感谢。
……
高考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沸腾了。
周行砚和许栀宁走出考场,在人群中对视了一眼。
许栀宁的身边站着江译。
江译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很开心。
许栀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很平静。
周行砚的心里一阵刺痛。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信封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了。他想走过去,想把信交给她, 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但他看到江译握住了许栀宁的手。许栀宁没有挣脱。她只是抬头看了江译一眼,然后笑了。 周行砚停下了脚步,他的手垂了下来,信封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他转身离开了。
许栀宁其实看到了周行砚,也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信封,更看到了信封上写着的“致许栀宁”,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捡起来,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但江译拉了拉她的手:“栀宁,我们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去聚会呢。”
许栀宁犹豫了一下,最终,她还是没有捡。
她跟着江译,走进了人群。
她想,算了。都结束了。看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这场青春的哑剧,从始至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剧本,却都以为观众。
……
大学四年,时光像是一条静默流淌的河,将原本拥挤在同一个河道里的泥沙冲刷向了不同的海洋。
周行砚去了北京。他在清华大学物理系的象牙塔里,将自己修炼成了一座冰山。他拒绝了所有示好的女生,不是因为心里还有许栀宁——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而是因为他觉得那些所谓的“喜欢”太过肤浅和聒噪,像极了高二那年教室里的起哄声,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他偶尔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想起那只在黑暗中颤抖的手,想起那张被他亲手揉碎的便利贴。那是他青春里唯一的一次失控,也是他唯一的一次“越界”。他后来无数次在草稿纸上试图还原那个兔子的图案,却怎么画都画不出那种灵动的感觉。他把这归结为对“遗憾”的执念,而不是对“人”的思念。他坚信,许栀宁和那个叫江译的男生一定过得很幸福,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许栀宁去了上海。她考入了中央美术学院,她的画开始在各种画展上崭露头角。她的画风变得越来越阴郁,画里总是充满了孤独的背影和破碎的光影。
大二那年,她和江译和平分手了。江译问她:“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许栀宁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江译苦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你的眼睛里,从来没有我。” 许栀宁没有解释。她的眼睛里曾经有过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眼神清冷,仿佛能穿透一切。但那个人的眼里,从来没有她。她把那段暗恋锁进了画框里,挂在画室最隐秘的角落。她开始接受相亲,开始尝试和各种各样的人接触,试图寻找一个能填补内心空洞的人。
毕业后,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没有微信点赞,没有朋友圈互动,像是两条彻底平行的直线,在各自的象限里无限延伸。
……
时间一晃,又是五年。
江城的冬天,湿冷刺骨。
许栀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高中班长发来的一条微信,附带了一张图片。
“栀宁,周行砚要结婚了!这是请柬,大家都要去,你也来吧?好久没见你了。”
图片是一张设计简约却不失奢华的电子请柬。
新郎:周行砚
新娘:林知夏
地点:江城国际酒店
许栀宁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动。
“周行砚”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潘多拉魔盒。
那些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被刻意忽略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香樟树、橘子汽水、停电的夜晚、被揉碎的便利贴……
原来,他还是结婚了。
原来,他的新娘,果然不是她。
原来,那场青春的独角戏,真的只有她一个观众。
她应该拒绝的, 她应该找个借口,比如工作忙,比如身体不舒服,她应该体面地留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去触碰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
可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敲下了回复:“好,我一定去。”
她想,她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告别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告别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告别那个愚蠢的、卑微的自己。
……
婚礼那天,江城飘起了小雪。
江城国际酒店灯火通明,宾客云集。
许栀宁站在宴会厅的门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米白色大衣。她化了精致的淡妆,遮住了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她手里拿着一个红包,里面装着她对他最后的祝福。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正在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司仪站在台上,用幽默风趣的语调介绍着新人的恋爱经历。
“新郎周行砚先生,是一位严谨的物理学家,而新娘林知夏女士,是一位温柔的钢琴老师。他们的相遇,是理性与感性的碰撞,是宇宙中两颗孤独星球的交汇……”
许栀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站在台上的男人身上。
周行砚变了。
他瘦了一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带,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玫瑰。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清冷,却又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是看向新娘的眼神。
许栀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他只是,把这些都给了别人。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娘入场。”
随着司仪的一声令下,全场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了宴会厅的入口处。
音乐声变得激昂起来。
新娘林知夏穿着一袭洁白的拖尾婚纱,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了进来。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周行砚站在台上,看着缓缓走来的新娘,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融化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就在那一刻,许栀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高二那年的那个下午,她站在香樟树下画画,他站在教室的窗边看她。她以为那是他无聊时的一瞥。 她以为那是她自作多情的幻想。她以为那是一场没有观众的哑剧。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画画的时候,那个清冷的少年,曾在笔记本上写下过一行又一行关于她的物理公式。
F=ma(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而你是改变我心跳频率的原因)。
E=mc²(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而你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能量源)。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揉碎的便利贴,并没有被扔进垃圾桶。而是被他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抚平,夹在了他最珍贵的物理课本里,陪伴了他整个大学时光。
她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选择林知夏,是因为林知夏的钢琴声,让他想起了那个停电夜晚里,她颤抖着说出的那句“我不怕”。
而周行砚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个总是在操场发呆的女孩,其实是在等他的目光。
他不知道,那个画满奇怪符号的草稿纸,其实是她写给他的情书。
他不知道,那个站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的女人,曾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爱了他整整一个青春。
婚礼仪式进行得很顺利。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许栀宁的心上。
她没有等到仪式结束。
在新郎新娘喝交杯酒的那一刻,她悄悄地站起身,把红包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宴会厅。
外面的雪下大了。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珠。她裹紧了大衣,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手机响了一下,是高中同学群里的消息。班长发了一张照片,是婚礼现场的大合照,照片里,周行砚抱着新娘,笑得一脸幸福。
而在照片的最边缘,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那是刚刚转身离开的许栀宁。许栀宁停下脚步,看着那张照片。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这场青春的哑剧,终于落下了帷幕。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甚至没有谢幕。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雪花。
“周行砚,再见。”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祝你幸福。”
远处的酒店里,婚礼还在继续。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角落里的位置,已经空了。也没有人知道,那场关于青春的哑剧,曾在这里,无声地上演过。
周行砚正忙着应酬宾客。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香樟树下,仰着头,似似乎在接什么东西。
“怎么了?”新娘林知夏温柔地问。
“没什么。”周行砚收回目光,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只是觉得,今天的雪,下得真好。”
他转过身,继续投入到这场盛大的庆典中。
那个关于香樟树和橘子汽水的夏天,终于被彻底埋葬在了岁月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