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礼堂光影交锋，旧痕暗涌新澜

聚光灯下的穆祉丞，褪去了昨夜的疏离与隐忍，周身散发着从容挺拔的气场。他接过话筒时指尖微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观众席，在触及王橹杰所在的方向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落在了前方的演讲稿上。

清冽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王橹杰坐在人群中，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他刻意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可穆祉丞的声音却像有穿透力一般，一字一句钻进他的耳朵里，搅得他心神不宁。

穆祉丞的发言条理清晰，从国外的求学经历谈到对A市的向往，再到对大学生活的期许，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规划与热忱。他提到自己花了很多年才实现回到这座城市的愿望，语气平淡，却让王橹杰的心猛地一揪——他说的“很多年”，是不是也包括那十四年里对回来的执念？可昨夜的冷漠又算什么？

穆祉丞微微鞠躬，结束了发言。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不少新生对着他投去崇拜的目光。王橹杰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发麻，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抬起头，正好看到穆祉丞走下台，与身边的王俊凯说了句什么，王俊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看起来颇为熟稔。

开学典礼结束后，新生们按照院系分组，前往各自的教学楼参加专业介绍会。经管院的介绍会在阶梯教室举行，王橹杰和张泽禹、童禹坤、朱志鑫一起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穆祉丞也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苏新皓，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苏新皓看到王橹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穆祉丞的目光也随之而来，与王橹杰对视了一瞬，便面无表情地移开，跟着苏新皓坐在了前排。

王橹杰的心跳又乱了节奏。他不明白，穆祉丞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能温和有礼，唯独对他如此冷漠。难道仅仅因为时间太久，他们之间的情谊真的荡然无存了？

专业介绍会由系主任主持，随后各个专业课老师依次上台，介绍课程设置、专业前景和学习方法。王橹杰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

穆祉丞听得很专注，偶尔会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王橹杰看着他的发顶，想起小时候穆祉丞总爱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缠着他讲睡前故事，那时的头发还是柔软卷曲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十四年的时光，到底把那个黏人的小团子，变成了如今这个遥不可及的少年。

介绍会进行到一半，系主任突然宣布了一个消息：“为了帮助新生更快适应大学生活，我们学院实行‘学长帮扶制’，每个新生班级都会安排两名大三的学长负责指导。我们班有幸请到了王俊凯学长和王源学长，大家欢迎！”

掌声中，王俊凯和王源走上讲台。王俊凯依旧是沉稳可靠的模样，王源则笑容灿烂，两人分别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承诺会尽力帮助新生解决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

“接下来，我们还要进行一个小小的分组，每个小组五到六人，方便后续开展学习交流活动。”系主任拿出一份名单，“分组情况已经提前定好了，现在我念一下分组结果。”

王橹杰竖着耳朵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既希望能和穆祉丞分在不同的组，眼不见心不烦；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或许近距离接触，能让他看清穆祉丞的真实想法。

“第一组：王橹杰、张泽禹、童禹坤、朱志鑫、穆祉丞、陈浚铭。”

系主任的话音落下，王橹杰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竟然真的和穆祉丞分在了一组。

张泽禹拍了拍他的肩膀，兴奋地说

童禹坤也点点头

朱志鑫看了王橹杰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却没多说什么。

王橹杰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前排的穆祉丞也回过头，目光扫过他们这一桌，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又转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分组结束后，系主任让各个小组先自行熟悉一下，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张泽禹主动站起来，走到穆祉丞和陈浚铭身边，热情地打招呼

陈浚铭是个性格温和的男生，笑着拿出手机扫码

穆祉丞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语气平淡

张泽禹先加了陈浚铭，然后又扫了穆祉丞的二维码。童禹坤和朱志鑫也依次加了好友，最后轮到王橹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对着穆祉丞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屏幕上弹出穆祉丞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的钢琴键照片，昵称就是他的名字“穆祉丞”，签名是一串英文：“Past is past.”

Past is past.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王橹杰的指尖微微颤抖，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没有备注，直接发送了请求。

穆祉丞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通过了好友请求，却没有主动打招呼，甚至没有看王橹杰一眼，转身继续和陈浚铭说话。

王橹杰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崭新的联系人，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们十四年来，第一次有了除了“同学”之外的联系，可这份联系，却如此冰冷，如此陌生。

介绍会结束后，小组的几个人约定晚上一起吃个饭，互相熟悉一下。王橹杰本想拒绝，可张泽禹和童禹坤都劝他一起去，他实在不好推脱，只能答应下来。

晚上六点，几人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碰面。陈浚铭已经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包厢。

穆祉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张泽禹笑着说

穆祉丞点点头，在王橹杰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目光偶尔交汇，却都迅速移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童禹坤拿起菜单，打破了沉默

大家纷纷报了自己想吃的菜，服务员很快就把菜端了上来。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泽禹和陈浚铭聊得很投机，童禹坤偶尔插话，朱志鑫则安静地吃饭，偶尔会给身边的人夹菜。

王橹杰没什么胃口，只是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他能感觉到穆祉丞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可每当他抬头，穆祉丞又会假装在看别处。

张泽禹突然问道

穆祉丞笑了笑，这是王橹杰第一次看到他真心实意的笑容，不像在班会上那样敷衍，也不像在烤串店那样疏离，眼底带着一丝暖意

张泽禹好奇地问。

穆祉丞的目光飘向窗外，语气带着一丝怀念

梧桐树？风铃？

王橹杰的心猛地一跳。

他小时候住的老巷子里，门口就有一棵大梧桐树，穆祉丞家就在隔壁，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是穆祉丞的妈妈亲手做的，风一吹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穆祉丞记得！他没有忘！

王橹杰抬起头，看向穆祉丞，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和疑惑。可穆祉丞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在和陈浚铭讨论一道数学题，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王橹杰的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穆祉丞并不是真的忘了，他只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朱志鑫注意到他的异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他碗里

王橹杰回过神，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让他想起小时候，穆祉丞最喜欢吃糖醋排骨，每次妈妈做了，他都会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穆祉丞。

张泽禹突然问道

王橹杰点点头

穆祉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王橹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张泽禹眼睛一亮

穆祉丞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又是这句话。

王橹杰的心沉了下去。他明明记得，明明提到了梧桐树和风铃，这些都是他们小时候共同的记忆，可他还是不肯承认。

张泽禹兴致勃勃地说

爬树、摘桑葚。

这些都是他们小时候最常做的事情。王橹杰的心跳再次加快，他看着穆祉丞，期待着他的回答。

穆祉丞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拳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张泽禹有些失望

童禹坤看了看王橹杰，又看了看穆祉丞，轻声说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尴尬。王橹杰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他能感觉到穆祉丞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犹豫，可他不想再去理会了。

既然穆祉丞执意要忘记，执意要装作陌生人，那他也没必要再纠结了。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饭后，几人一起回学校。路上，张泽禹和陈浚铭走在前面，聊得热火朝天；童禹坤和朱志鑫走在中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王橹杰和穆祉丞走在最后，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晚风一吹，带来一阵清凉，也吹散了空气中的燥热。

走到宿舍楼下时，张泽禹停下脚步，对大家说

“好啊。”大家一致同意。

张泽禹拿出手机，建了一个微信群，把所有人都拉了进去。群名叫做“第一组学习小分队”。

张泽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陈浚铭回复道。

“没问题。”童禹坤和朱志鑫也相继回复。

王橹杰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也回复了一个

穆祉丞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几分钟，才在群里发了一个简单的

几人道别后，各自回了宿舍。王橹杰回到302室，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打开了那个刚刚建好的微信群。

群里已经安静了下来。他点开穆祉丞的头像，进入他的朋友圈。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的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只有一张A市夜景的照片，没有配文。

他往下翻，却再也看不到其他内容。

王橹杰关掉手机，放在床头。他知道，自己和穆祉丞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十四年的时光，还有穆祉丞刻意筑起的高墙。

他不知道这堵墙后面，藏着的是真的遗忘，还是无法言说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王橹杰被闹钟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高数课在八点半，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洗漱、吃早饭。

他起床后，发现张泽禹、童禹坤和朱志鑫也都醒了。几人一起洗漱完毕，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一起前往教学楼。

高数课在阶梯教室举行，来上课的人很多。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张泽禹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几个空位，拉着大家走了过去

几人刚坐下，穆祉丞就来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他看到他们，点了点头，在王橹杰身边的空位坐下。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是穆祉丞身上的味道，和小时候的奶香味完全不同，带着一丝清冷的木质调，却让王橹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穆祉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没有说话，只是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准备上课。

很快，高数老师走了进来。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语速很快，知识点讲得又多又密。

王橹杰集中注意力听讲，偶尔低头做笔记。高数的难度不小，很多知识点都需要仔细琢磨。他遇到不懂的地方，会下意识地想问问身边的人，可一想到身边坐的是穆祉丞，就又把话咽了回去。

课间休息时，张泽禹凑过来，挠了挠头

童禹坤推了推眼镜

朱志鑫皱着眉头，看着课本

陈浚铭也点了点头

张泽禹看向穆祉丞

穆祉丞抬起头，语气平淡

张泽禹眼睛一亮

穆祉丞点点头，拿出笔记本，开始讲解。他的思路很清晰，语言也很简洁，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通俗易懂。几人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会提出疑问，穆祉丞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王橹杰也在认真听着。他不得不承认，穆祉丞确实很聪明，讲解的方式比老师还要容易理解。他看着穆祉丞低头讲解的样子，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的模样格外吸引人。

不知何时，穆祉丞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王橹杰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他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穆祉丞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再说话，继续给其他人讲解。

课间休息很快就结束了，老师继续上课。这节课的内容越来越难，王橹杰听得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着课本，眉头紧锁，试图理解那个复杂的公式。就在这时，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推到了他面前。

王橹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穆祉丞。穆祉丞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做。

他拿起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几个关键步骤，正是他刚才没听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