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怪妇仰天大笑,“放心放心,蛊没破,只不过从你的身上转到你外公上罢了,不碍事。该遭罪的都遭罪啦,该知错的也知错啦,小蛮子们估计还不知道呢,怕是又躲回炕下去了吧!哈哈哈哈哈……”
怪妇渐行愈远,而就在山头的不远处,行将过来一批人,身着迷彩、手举杆旗。是志愿者!苍穹在此刻稍稍散去了几许晦涩,邹玥欣喜若狂,直冲了过去。
三言两语,这群城里人便熟络了起来,邹玥灵机一动,顽皮地说:“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舍去鬼魅怪诞,邹玥向志愿者简述了留守儿童的孤苦短事。最终,大家都答应了她“鬼主意”。包括邹玥在内,共计10人,兵分三路行事。
邹玥再次一一破门,散开厚帘,光映融宅。几近枯竭的老人们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暖阳,觉着很舒服;望向窗外的景,明明如此熟悉,却又些许陌生。孩子们果然都躲在自家石床下,邹玥和志愿者们逐一耐心劝慰。
“反噬什么的,都是胡乱骗人,哥哥姐姐带来好多好吃的,别玩了,快出来吧。”终究还是孩子,这么一说,马上就把先前的怪事抛在九霄云外了。
趁着孩子们再次狼吞虎咽之际,邹玥留下点钱,收尾了些琐事,便提前离开了,因为她不想再经历诀别了。志愿者们都相当专业,这也让邹玥走得更安心些,时光如飞轮,邹玥走下火车时,依依难舍之情还未从脑中淡去。
“妈妈!”
“我的小宝贝!可想死妈妈了……”
站台上,女儿从老远便飞奔而来,邹玥本想狠狠将其抱紧怀里,却发现女儿根本没在正眼瞧自己。
“干嘛呢?”邹玥有些纳闷和憋气。
“妈妈,我的礼物呢?你出去玩儿了那么久,带了啥礼物啊?”女儿非但不在意母亲的异样,还相当没礼貌的翻拿包物。
其实,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让邹玥心升肝火。断联整整两日,女儿非但不挂念自己,一见面竟只是贪婪地索取?!看着女儿的“绝情”,脑海里又泛起小喵的稚脸。
“什么都有,还想要什么?!”邹玥忍住了一半力气,在女儿屁股上甩上一巴掌。
啼哭顷刻间爆发,丈夫诧异并极力护卫女儿。僵持几许后,小丫头似乎知错了。三人默默地上了私家车,没人说话。
“妈妈!”眼角依旧洒着泪花,她惊恐地指着窗外,“那个小偷!”
前日刚被警察丈夫逮住的男子,此时正赫然经过。他苍苦的眼角里好像藏着什么,手里提着一大包孩童玩具,似是返乡的架势。
“小偷叔叔知错改正后,就被放了。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警察丈夫立刻作解释,生怕女儿对社会产生疑惑,但事实是,这男子因为是侗族人,国家对其特许宽谅,才提前放了出来。
“所以啊,妞妞你今天犯错了,也要改正,妈妈就又疼你、爱你了,知道吗?”丈夫向邹玥使了个眼色,知道这次正是教育孩子的最佳时机,便迎合着他连连点头教导。
但她的心中却泛起层层涟疑,这个小偷是不是也有个女儿?是不是也在哪个村落的炕下正等着他呢?而那个“她”是不是也很想被发现、被找到呢?
“是不是归认祖宗的事办得不顺利?”丈夫打开话题,想让一家人的气氛回暖一些。
“不不,相当顺利,地方已经找到了,一个苗家的老婆婆领我去了祖宗的坟,母亲骨灰已经留着哪儿了……”
路口遇上红灯,私家车稳稳地停了下来。听完邹玥简要复述这两天的经历后,丈夫发现妻子若有所思。于是,他温柔拾起那个不见了戒指的手,将爱意暖暖相传。
信号灯又切回了绿色。一家三口,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突然又都笑了。六目齐然向前视,私家车驶向了回家之路。
远方的贵州景,依旧映着孤艳的红。
(完)